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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73章 赵匡胤的暮年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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不做宋臣,一统万国

作者:冯墨墨 | 分类:女生 | 字数:121.9万字

第273章 赵匡胤的暮年

书名:不做宋臣,一统万国 作者:冯墨墨 字数:2.9千字 更新时间:2026-11-03 19:15:32

太平元年(965年)冬,开封,赵国公府。

赵匡胤的病,是从前年冬天起就埋下的。那年腊月,他得了老二自刎的死讯,在庭院的雪地里站了一夜,咳了血。此后这病就时好时坏,入秋之后,越发沉重。到了腊月,他已经起不了身了。

他卧在床榻上,望着帐顶,一天里清醒的时辰,越来越少。清醒的时候,他不让人惊动,只是躺着,望着窗外那棵他栽了多年的老槐树。那棵树是他搬进这座宅子那年种的,如今已经高过屋脊了。他看着那棵树,常常想起自己在寿州、在滁州、在开封那些年。那些年的光景,像一册旧书,一页一页,在他眼前翻过去。

他有时候会跟老仆说起一些旧事。说起当年在开封府衙署,第一次见到柴荣时的光景;说起那次淮南之战,他和柴荣并肩站在城楼上看烟火;说起后来那些事——那些他做过的,和没来得及做成的。他说着说着,就睡着了。老仆守在床边,听着那些断断续续的话,心里发酸——老爷这一辈子,是跟柴家纠纠缠缠的一辈子。

有一日黄昏,他昏沉沉的,忽然梦见寿州城外那条河。河岸上,柴荣骑着一匹枣红马,笑着朝他招手,喊他——匡胤,快跟上。他梦见自己翻身上马,追上去,两匹马并着跑,跑了很远很远。梦醒时,他躺在榻上,望着帐顶,发了很久的呆。老仆端药进来,他问——先帝……去了几年了。老仆算了算,说——有些年头了。赵匡胤没有再问。他接过药碗,一口一口喝下去,忽然说——那年淮南的仗打完,先帝请我们喝酒,说,天下太平了,要带我们去看看江南的烟雨。他顿了顿,说——这酒,到如今,也没喝成。

老仆没有接话。他端着空药碗出去时,听见屋里传来一声很轻很轻的叹息。

柴宗训来看他,是在腊月十二的傍晚。

他没有摆驾,只带了两名随从,穿过赵国公府的角门进来。府里的人想通传,被他止住了。他一个人走进卧房,在床榻边站了一会儿。赵匡胤半闭着眼,听见脚步声,睁开眼,看见他,挣扎着要起身。

柴宗训按住他,说——国公躺着。

赵匡胤没有再动。他望着这个少年天子,望着他身后那扇窗,望着窗外那棵老槐树,忽然开口,声音沙哑——陛下,臣这一辈子,做过的事,有几桩,对不住柴家。

柴宗训没有接话。

赵匡胤说——臣年轻时,心比天高。那时候臣想着,这天下,姓柴的坐得,姓赵的,未必坐不得。他顿了顿,说——后来臣明白了。柴家出了一位先帝,又出了陛下这样的天子,这江山,就该是柴家的。

柴宗训说——国公不必说这些。

赵匡胤摇了摇头。他说——陛下,臣要说。这些话,臣在心里压了太久了。他缓缓说——老二投了契丹,是臣没有拦得住,也是臣这些年,纵得他野心太大。臣对不起先帝,也对不起陛下。

他咳了两声,缓了缓气,又说——臣今日叫陛下来,不为求什么。臣只求一件事——臣死后,赵氏满门,还请陛下看在臣这份心意上,留他们一条活路。

柴宗训坐在床沿,望着他,很久没有说话。他想起当年那个在寿州军帐外,替他牵马的人;想起那个为了江山,在开封城里搅动风云的人;想起那个在瓦桥关大捷的爆竹声里,独自坐在书房里的人。他点了点头,说——国公放心。赵氏满门,朕保他们安稳。他说——你赵家的根,朕不会动。

赵匡胤听着,闭上了眼。半晌,他又睁开,说——陛下,还有一件事。

他说——赵普这个人,陛下可还留着?

柴宗训说——留着。在枢密院当差。

赵匡胤说——赵普此人,心机深沉,善于揣度。他早年间替臣办过事,此人可用其才,不可信其心。他望着柴宗训,说——陛下用他,要防着他。他这样的人,若是有一天,觉得手里的好处不够了,是会反咬一口的。

柴宗训说——朕记下了。

他顿了顿,又说——国公放心。赵普此人,朕心里有数。他在枢密院,朕看得见他。他做得好,朕用他;他若起了不该起的心思,朕的刀,也认得路。

赵匡胤望着他,点了点头。他没有再说什么。他躺了一会儿,忽然让守在门外的老仆,去取一个木匣来。老仆捧来一个旧木匣。赵匡胤让老仆打开,从里面取出一卷叠得整整齐齐的黄色帛书。

他捧着那卷帛书,说——陛下,这是臣前几日,趁着清醒,亲手写的。他展开帛书,帛上写着一行行工整的字——大周臣赵某,蒙柴氏两代厚恩,生无所报。今立誓于天——赵氏子孙,世世忠于大周,永不贰心。若违此誓,天厌之,人弃之。

他说——臣本欲将此誓,藏于金匮,待臣死后,交付史官。今日陛下既来,臣就亲手交给陛下。

柴宗训接过那卷帛书,看了很久。帛上的字,一笔一划,写得极重,像是怕风一吹就散。他把它小心地收好,说——这卷帛书,朕替国公收着。金匮之誓,朕记在心里。

赵匡胤望着他,忽然笑了。他笑得很轻,像是卸下了压了一辈子的担子。他说——陛下,臣这一辈子,跟柴家斗了半生,也欠了柴家半生。今日这誓一立,臣……也就安心了。

他闭上眼,没有再说话。窗外,腊月的雪正下着,落在他窗边那棵老槐树的枯枝上,一片一片,压得树枝微微弯了。柴宗训在床沿坐了一会儿,起身,替他掖了掖被角,转身走了出去。

走到门口,他停了一下,回头看了一眼。赵匡胤躺在榻上,面容安详,像是睡着了。那卷金黄色的帛书,被柴宗训贴身收着,贴着他心口的位置。

他走出赵国公府,上了马车。马车在雪地里走了很远,他忽然对张公公说——赵国公府,从今日起,宫里该给的份例,一律照旧。他说——他赵家,是朕欠了恩情的。

张公公应了声是。车窗外,开封城的雪,正下得密密的。

回宫的路上,柴宗训把那卷帛书从怀里取出来,在灯下又看了一遍。他看着那行"世世忠于大周,永不贰心",看了很久,才把它重新收好。

他忽然想起一件事。那年他还是东配殿里的孩子,赵匡胤是殿帅,有一回,他从殿门前过,看见赵匡胤正在给一匹战马刷鬃毛。赵匡胤抬头看见他,行了个礼,说——殿下。他那时候没答话,只点了点头,走了过去。

那时候他以为,那一礼,是君臣之分。如今他才明白,那一礼里,还藏着别的东西——一个已经在心里打了败仗的人,对一个还没有长大的天子,行的第一礼。

马车碾着雪,一路驶回皇城。那座赵国公府里的灯,还亮着。

那一夜,太医院的当值太医来报——赵国公的脉象,又弱了一些。太医说——只怕……就是这一冬的事了。柴宗训听完,没有接话。他坐在灯下,望着案上那卷贴身收着的帛书,望了很久,才说——他这一辈子,跟柴家斗,也替柴家守。他临终前,把这誓立了。他走的时候,朕希望他,走得安心。

他顿了顿,又说——明日起,太医院的药,照旧送。他要什么,就给什么。他躺在床上这最后一段日子,朕要让知道——他赵家,在朕这里,是安稳的。

窗外,雪还在下。赵国公府那盏灯,隔着半座城,遥遥地,亮进皇城的夜色里。

那盏灯,从腊月起,就一直亮着。太医院的人隔三日来一趟,回的脉案,一回比一回虚。有一回,老仆红着眼,对柴宗训派去探望的宫人说——老爷这几日,醒着的时候少了,可只要醒着,就还念叨着陛下。他说——老爷说,他这辈子,该谢陛下,谢柴家的恩。

柴宗训听了这话,没有接话。他望着案角那卷贴身收着的帛书,过了很久,才说——你回去告诉他——国公的心思,朕都知道。让他安心养病。他说——朕答应他的事,都算数。赵家的安稳,朕替他守着。

那日夜里,赵国公府那盏灯,还亮着。腊月的雪,一片一片,落在皇城与国公府之间,落得很静。谁都知道,这位跟柴家纠葛了一辈子的老臣,日子,怕是不多了。可只要那盏灯还亮着,这太平元年的冬夜,就还留着一分余温。

(本章完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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