太平五年(965年)十月,开封,崇政殿。
深秋的开封城,天空高远而澄澈,金黄的银杏叶铺满了宫道两旁。崇政殿内,檀香袅袅,铜炉里的炭火发出细微的噼啪声。柴宗训端坐在龙椅上,手里握着一份八百里加急的军报,指尖微微泛白。
十月初一,从北边传来一个紧急消息——契丹人又来了。
这一次,不是小股骑兵骚扰,是大举入侵。契丹集结了十五万大军,从幽州出发,浩浩荡荡,向南压过来。领军的,是辽圣宗亲自御驾亲征,萧太后随军。十五万铁骑,马蹄声震得大地都在颤抖,卷起的烟尘遮天蔽日,仿佛要将整个河北平原都吞没。
柴宗训看了那份军报,脸上没有表情。他把军报放下,对张齐贤说——张齐贤,契丹人来了十五万。
张齐贤站在殿侧,闻言微微躬身。他的目光从军报上扫过,眉头紧锁,但语气依然沉稳——陛下,十五万。咱们的常备军,只有十万人。十万人对十五万人,差距不小。
殿内一时安静下来,只有窗外秋风拂过屋檐的声响。几个值殿的太监低着头,大气都不敢出。契丹十五万大军南下,这可不是小事。三年前那一仗,虽然打赢了,但当时的情形,所有人都还记得——契丹铁骑的凶猛,战场上的血肉横飞,至今想起仍让人心有余悸。
柴宗训说——差距不小,不代表打不赢。他说——三年前,契丹人也是十几万大军南下,朕用了三万人,就把他们打回去了。今年,朕的兵,比三年前更强;朕的火器,比三年前更厉害。朕不信,打不赢。
他的声音不高,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。张齐贤心头一震,抬头看向龙椅上的少年天子。五年了,当初那个只有四岁的幼帝,如今已经长成了一个沉稳果决的少年帝王。他的眼神里,没有慌乱,没有恐惧,有的只是一种与年龄不符的冷静和决断。
他说——传朕的旨意,召曹彬、李继隆、慕容延钊、魏仁浦,即刻回京。朕要开一个军事会议。
旨意传下去,整个开封城都动了起来。驿马飞驰,信使穿梭,八百里加急的文书从各处军营、边关、要塞飞速汇集。曹彬正在沧州整训新军,接到旨意后,连夜骑马南下,三天赶了八百里路。李继隆在潞州训练飞骑军,接到旨意时正在校场上操演骑兵冲锋,他二话不说,翻身上马,带着两名亲卫就往开封赶。慕容延钊在邺都驻守,接到旨意后,将防务交给副将,星夜兼程。魏仁浦在户部衙门里清点账册,接到旨意时,手中的毛笔微微一顿,随即放下笔,整了整官帽,快步走出衙门。
十月初五,四人齐聚崇政殿。
殿内灯火通明,四根朱红大柱撑起高阔的穹顶,殿中央摆着一张巨大的沙盘,上面标注着河北、山西一带的山川关隘。柴宗训站在沙盘旁,目光扫过沙盘上的每一个标记,仿佛在心中已经将整个战场推演了无数遍。
四人进殿,行礼完毕。柴宗训开门见山——契丹人来了十五万,御驾亲征。朕打算,御驾亲征,北上迎敌。你们四个,有什么想法。
曹彬先说——陛下,臣以为,御驾亲征,可以。可朕的兵力,只有十万人。十万人对十五万人,正面硬扛,不划算。臣建议,分兵两路——一路守关,一路奇袭。守关的部队,拖住契丹人的主力;奇袭的部队,绕到契丹人背后,断他们的粮草。如此,契丹人撑不了十天。
他一边说,一边用手指在沙盘上比划。从瓦桥关到幽州,中间有一条狭长的粮道,那是契丹大军的生命线。曹彬的手指在粮道上划过,眼中闪过一丝精光。
李继隆说——陛下,臣赞成曹将军的方案。臣愿率飞骑军一千人,绕到契丹人背后,断他们的粮草。他的声音洪亮,带着年轻人特有的锐气。飞骑军是后周最精锐的骑兵部队,每一个骑兵都是百里挑一的勇士,一人双马,来去如风。断粮草这种奇袭任务,非飞骑军莫属。
慕容延钊说——陛下,臣以为,光断粮草还不够。臣建议,在瓦桥关两侧的山丘上,埋伏一支伏兵。等契丹人冲到关前的时候,伏兵从两侧杀出来,三面夹击。契丹人腹背受敌,必败无疑。老将慕容延钊久经沙场,他的声音低沉而有力,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。
魏仁浦说——陛下,臣负责后勤。臣已经在调集粮草了。十万石粮食,五千辆粮车,三天之内,就能调齐。作为户部尚书,魏仁浦掌管着大周的钱粮命脉。他说这话的时候,语气平淡,但所有人都知道,能在三天之内调集十万石粮食,这背后要动用多少人力物力。
柴宗训听完四个人的方案,点了点头,说——好。朕就按你们的方案办。曹彬守关,李继隆奇袭,慕容延钊埋伏,魏仁浦管后勤。四个人,各司其职。
他说——朕,御驾亲征。朕要亲自到瓦桥关,看着你们,把契丹人打回去。
四人齐声领旨。殿外,秋风呼啸,卷起几片落叶,打在窗棂上,发出沙沙的声响。柴宗训望着殿外的天空,心中暗暗想道——这是他第二次御驾亲征。第一次,他只有十二岁,心中还有些忐忑。如今,他十五岁了,手下有十万精兵,有曹彬、李继隆这样的良将,有火器这样的利器。他不怕。
十月初十,大军从开封出发,北上瓦桥关。
十万常备军,加上五万民夫,浩浩荡荡,向北行进。柴宗训骑在马上,走在大军的最前面。他的脸上,没有表情。他的心里,却在想——这是他第二次御驾亲征。第一次,是三年前,打太原那一仗。那一次,他十二岁,心里还有些忐忑。如今,他十五岁了,心里,稳得很。
他说——精兵在手,利器在握,何惧之有?契丹人,冲不过来。
队伍绵延数十里,旌旗猎猎,战鼓隆隆。秋日的阳光洒在将士们的铠甲上,反射出一片金色的光芒。沿途的百姓站在路边,看着大军经过,有人挥手,有人落泪,有人默默祈祷。他们的儿子、丈夫、父亲,就在这些队伍里。
十月十五,大军到达瓦桥关。
瓦桥关位于河北平原的腹地,北倚太行,南临冀中平原,自古就是兵家必争之地。关城城墙高耸,箭楼林立,城头上的旗帜在秋风中猎猎作响。柴宗训站在关城的城楼上,望着远处的平原。平原上,尘烟滚滚,那是契丹人的大军,正在往南移动。十五万大军,铺天盖地,像一片黑色的海洋。
他说——契丹人来了。朕的第二次瓦桥关大捷,要开始了。
他走下城楼,对曹彬说——曹彬,传朕的旨意,全军进入战备状态,准备迎敌。
曹彬说——臣遵旨。
十月二十,契丹大军到达瓦桥关以北三十里处。
柴宗训站在关城的城楼上,望着远处的契丹大军。契丹大军,排列成阵,骑兵在前,步兵在后。十五万大军,铺天盖地,像一片黑色的海洋。北风呼啸,卷起漫天黄沙,模糊了视线,但那股压迫感,却清晰地传了过来。
他说——契丹人排好了阵。朕也要排阵。
他说——传朕的旨意,全军排阵。火器营在前,骑兵在中,步兵在后。
将士们开始排阵。火器营一万人,排列在最前面。火炮五十门,排列在火器营的两侧。火枪手八千人,排列在火器营的后面。骑兵三万人,排列在火器营的后面。步兵六万人,排列在骑兵的后面。整个阵型从高处望去,如同一条巨龙,蓄势待发。
柴宗训望着排好的阵,点了点头。他说——好。朕的阵,排好了。传朕的旨意,火器营准备,等契丹人冲过来,就开火。
火器营指挥官说——臣遵旨。
十月二十五,契丹大军开始冲锋。骑兵在前,步兵在后。十五万大军,浩浩荡荡,向后周的大军冲过来。马蹄声如雷,大地都在颤抖。契丹骑兵挥舞着弯刀,呐喊着冲杀过来,气势汹汹,仿佛要将一切阻挡在他们面前的东西都碾碎。
柴宗训望着冲过来的契丹大军,脸上没有表情。他的心里,却在想——契丹人冲过来了。朕的火器,要发威了。
他说——传朕的旨意,火器营,开火!
火器营指挥官举起手——预备——放!
五十门火炮,同时开火。轰——轰——轰——五十声巨响,震得地面都在抖。炮弹飞出去,打在契丹人的骑兵阵地上,把阵地炸得粉碎。骑兵的马匹,被炮弹炸倒了一片。骑兵的队形,乱了。硝烟弥漫,火光冲天,契丹骑兵发出凄厉的惨叫,人仰马翻。
然后,八千支火枪,同时开火。砰——砰——砰——密集的枪声,像暴雨一样。子弹飞出去,打在契丹人的骑兵阵地上,把骑兵打得人仰马翻。骑兵的队形,更乱了。火枪的射程虽然不如火炮,但胜在精准密集,一轮齐射下来,契丹骑兵倒下了一大片。
契丹人的骑兵,冲到三百步的时候,已经死了一半。冲到一百步的时候,又死了一半。等冲到近前,已经所剩无几了。
柴宗训望着溃败的契丹骑兵,脸上有了笑模样。他说——好。朕的火器,发威了。契丹人的骑兵,冲不过来了。
他说——传朕的旨意,骑兵出击,追击契丹人!
飞骑军一万骑兵,分成三队,每队三千多人。第一队从正面冲击,吸引契丹人的注意力。第二队从左翼包抄,绕到契丹人的背后。第三队从右翼包抄,绕到契丹人的另一侧。
三队骑兵,同时发动冲击。长刀挥舞,弓箭齐发。契丹人的骑兵,被三面夹击,阵脚大乱。飞骑军的骑兵们呐喊着冲入敌阵,刀光闪烁,血肉横飞。契丹骑兵仓促应战,根本组织不起有效的抵抗。
飞骑军指挥官大喊——契丹人的骑兵,溃败了!步兵,推进!
银枪效节军六万步兵,排成十二个方阵,每个方阵五千人。步兵方阵开始前进,长枪如林,刀盾如墙。契丹人的阵地,被步兵方阵碾压,寸草不生。步兵方阵如同一台巨大的碾压机,所过之处,契丹人的残兵败将纷纷跪地求饶。
契丹人看到后周的大军冲过来,惊慌失措,纷纷逃跑。辽圣宗在萧太后的保护下,骑马向北逃去。
柴宗训站在高地上,望着溃败的契丹大军,脸上有了笑模样。他说——好。朕打赢了。朕打败了契丹人,第二次瓦桥关大捷。
他说——传朕的旨意,全军追击五十里,然后收兵。
将士们齐声高呼——陛下万岁,大周万岁!
欢呼声,震得天地都在抖。
柴宗训骑在马上,望着远处的天空。天空很蓝,很远,很干净。他想,他的大周,就像这片天空一样,一年比一年好。
他说——父皇,你看到了么。你的儿子,打败了契丹人,第二次瓦桥关大捷。你的大周,一年比一年好。
他轻声说——太平五年,朕,接着走。朕要把这大周,一年一年,往太平里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