太平五年（969年）三月，开封，崇政殿。
三月初一，契丹使节到了开封。
使节叫耶律阿果，是辽圣宗的心腹大臣。他跪在崇政殿的殿下，用带着口音的汉话说——大周皇帝陛下，我国皇帝陛下，派臣来，向陛下问好。
柴宗训坐在龙椅上，望着殿下那个契丹人，脸上没有表情。他说——耶律阿果，你们皇帝，派你来，光是问好。
耶律阿果说——陛下，不光是问好。我国皇帝陛下，还想跟陛下，议一议两国的事。
柴宗训说——两国的事。他说——你们皇帝，想议什么。
耶律阿果说——我国皇帝陛下，想跟陛下，重新划定边境线。他说——瓦桥关以北三十里，应该划归大周；三十里以北，应该划归契丹。两国以三十里为界，互不侵犯。
柴宗训听了，没有立刻回答。他心里在想——重新划定边境线。契丹人被他打败了，如今来求和，还想跟他谈条件。三十里为界，意思是，大周占三十里，契丹占剩下的。这算什么求和，这分明是讨价还价。
他说——耶律阿果，朕问你，你们皇帝，凭什么跟朕谈条件。
耶律阿果说——陛下，我国皇帝陛下，是诚心诚意想跟陛下议和的。他说——两国打来打去，百姓受苦。不如坐下来，谈一谈，划个界，以后就不打了。
柴宗训说——不打了。他说——你们皇帝说不打，就不打了。你们皇帝，说了算吗。
耶律阿果说——陛下，我国皇帝陛下，当然说了算。
柴宗训说——好。他说——朕也跟你说一句实话。朕不跟你们谈条件。朕要的，不是三十里，是六十里。从瓦桥关往北六十里，全部划归大周。六十里以北，才是契丹的。
他说——你们皇帝，答应就答应。不答应，朕就接着打。朕的兵，还能打。朕的火器，还能用。朕不怕再打一仗。
耶律阿果听了，脸色变了。他沉默了很久，才说——陛下，臣回去，把陛下的话，带给我国皇帝陛下。
柴宗训说——好。他说——你回去的时候，朕让人给你带几箱丝绸、几坛好酒，带给你们皇帝。这是大周的心意。可朕的话，你也替朕带到——六十里，一步都不能少。
耶律阿果磕了个头，退了出去。
朝会散了之后，柴宗训留下曹彬、魏仁浦、张齐贤，议了一件事——契丹人求和，是真心还是假意。
魏仁浦先说——陛下，臣以为，契丹人是真心求和。他们被咱们打败了，损失了八千多人，粮草被烧了，士气低落。他们如今，打不起第二仗了。
曹彬说——陛下，臣也觉得契丹人是真心求和。可臣觉得，他们不会轻易答应六十里的条件。六十里，是很大的一块地。契丹人丢了六十里，就等于丢了幽州的南大门。他们不会甘心。
柴宗训说——朕知道他们不会甘心。可朕，就是要他们不甘心。他说——朕要的，不是一块地。朕要的是，让契丹人知道，朕不好惹。朕打他们，不是为了抢地，是为了教训他们。教训了他们，他们就不敢再来了。
他说——朕如今，手握三万常备军，五千火枪手，十门火炮。朕的兵，能打；朕的火器，能用。朕怕什么。朕什么都不怕。
张齐贤说——陛下，臣以为，六十里的条件，可以谈。可不能一步到位。可以先谈四十里，再慢慢加。如此，契丹人容易接受，咱们也能多占一些地。
柴宗训想了想，说——好。朕听你的。四十里，先谈四十里。等契丹人答应了四十里，朕再加码，加到六十里。
他说——谈判，跟打仗一样，不能一口吃成胖子。得一步一步来。
三月底，耶律阿果回到了幽州。他把柴宗训的话，原原本本，带给了萧挞凛。
萧挞凛听了，脸色铁青。他咬了咬牙，说——柴宗训这个小崽子，胃口真大。六十里，他想把幽州的南大门，都占了。
他说——可朕，打不过他。他的火器，太厉害了。朕的骑兵，冲不过去。
他叹了口气，说——罢了。四十里，朕答应他。四十里以北，还是朕的。四十里以南，给他。等朕养好了兵，再把那四十里，抢回来。
他说——留得青山在，不怕没柴烧。
四月初，契丹使节再次来到开封，带来了萧挞凛的回复——同意四十里为界。
柴宗训看了那份回复，脸上没有表情。他对张齐贤说——张齐贤，契丹人答应了四十里。
张齐贤说——陛下，四十里，咱们占了便宜。
柴宗训说——占了便宜。他说——朕要的不是便宜。朕要的是，让契丹人知道，朕不好惹。如今，他们知道了。以后，他们再想骚扰边境，就得掂量掂量了。
他说——朕的兵，朕的火器，朕的阵，就是朕的底气。有了底气，谈判才有筹码。没有底气，谈判就是求饶。
他说——朕不求饶。朕只谈判。谈判桌上，靠的是实力。实力强，就多占便宜；实力弱，就少占便宜。朕的实力强，朕就多占。
他说——四十里，先拿着。等朕的兵再练好一些，火器再改良一些，朕再去找契丹人谈。到时候，朕要的，就不是四十里了。
四月中旬，柴宗训在崇政殿里，召集了曹彬、魏仁浦、张齐贤，议了一件事——契丹人答应了四十里的条件，接下来怎么办。
魏仁浦先说——陛下，契丹人答应了四十里，说明他们现在，确实打不过咱们。可他们不会甘心。萧挞凛是个有野心的人，他丢了四十里地，一定会想办法抢回去。陛下得做好准备。
曹彬说——陛下，臣以为，契丹人短期内，不敢轻举妄动。可长期来看，他们一定会卷土重来。陛下得利用这段时间，把边境的防线，筑得更牢固。火炮要多铸一些，火枪要多造一些，常备军要多练一些。
张齐贤说——陛下，臣以为，不光要筑防线，还要用外交手段，牵制契丹人。契丹人的西边，有党项人。党项人跟契丹人，一直有摩擦。陛下可以派人去党项，跟党项人结盟，让党项人从西边牵制契丹人。如此，契丹人腹背受敌，就不敢轻举妄动了。
柴宗训听了，点了点头，说——张齐贤，你说得对。朕不光要用武力，还要用外交。武力是硬的，外交是软的。软硬兼施，才能把契丹人治得服服帖帖。
他说——朕派人去党项，跟党项人结盟。朕给党项人送粮食、送布匹、送铁器，让党项人感激朕。党项人感激朕了，就会帮朕牵制契丹人。
魏仁浦说——陛下，党项人靠得住吗。
柴宗训说——靠不住。他说——天下没有永远的朋友，只有永远的利益。朕给党项人利益，党项人就帮朕。等朕不需要党项人了，朕就不给了。可眼下，朕需要党项人，朕就给。
他说——谈判，跟打仗一样，不能只看眼前，要看长远。朕跟契丹人谈判，不是为了眼前的四十里，是为了长远的安宁。朕跟党项人结盟，也不是为了眼前的牵制，是为了长远的布局。
四月底，柴宗训派了一个使者团，带着粮食、布匹、铁器，前往党项。使者团的团长，是张齐贤的门生，叫吕端。吕端这个人，口才好，脑子活，是出使党项的最佳人选。
柴宗训对吕端说——吕端，朕派你去党项，有两件事。第一，跟党项人结盟，让他们从西边牵制契丹人。第二，摸清党项人的底细，他们的兵力、粮草、将领、地形，都要查清楚，回来告诉朕。
吕端说——臣遵旨。
五月初，吕端的使者团，从开封出发，一路向西，往党项的地盘去了。
柴宗训站在崇政殿的门口，望着使者团远去的方向，心里想——棋局，一步一步走。契丹人是一步棋，党项人是一步棋，南洋诸国也是一步棋。朕的棋盘，越来越大了。
他说——朕的天下，不是打出来的，是走出来的。一步一步走，一步一步布局。等朕把所有的棋都走完了，天下就是朕的了。
五月初五，吕端的使者团，走到了宋州地界。宋州刺史听说皇帝的使者路过，亲自出城迎接，设宴款待。吕端在宋州住了一晚，第二天一早，继续赶路。
临走前，宋州刺史问吕端——张大人，您这是要去哪儿。
吕端说——去党项。
宋州刺史吃了一惊，说——党项人的地盘，凶险得很。张大人，您可要小心。
吕端说——多谢大人提醒。下官奉旨出使，不敢有丝毫懈怠。党项人再凶险，也得去。
宋州刺史叹了口气，说——张大人忠勇可嘉。下官在这里，祝张大人一路平安。
吕端抱了抱拳，说——多谢大人。翻身上马，带着使者团，继续向西而去。
五月中旬，吕端的使者团，走到了灵州地界。灵州，是大周和党项的交界处。灵州城外，是一片荒凉的戈壁滩，风沙漫天，人烟稀少。吕端望着那片戈壁滩，心里想——党项人的地盘，就在前面了。此行凶险，可朕的使命，不能有丝毫差池。
他说——走。加快速度，天黑之前，赶到党项人的营地。
使者团加快了速度，马蹄声在戈壁滩上回响，扬起一片黄沙。
（本章完）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