太平五年（969年）二月，瓦桥关。
二月初十，契丹人发动了第二次进攻。
这一次，萧挞凛改变了战术。他不再用骑兵正面冲锋，而是分兵三路——左路五千人，从关城左侧的山丘绕过去；右路五千人，从关城右侧的山丘绕过去；中路两万人，从正面进攻。
三路夹击，想把瓦桥关，围起来打。
柴宗训站在关城的城楼上，望着远处契丹人的动向，脸上没有表情。他对曹彬说——曹彬，你看，契丹人变阵了。
曹彬说——陛下，臣看到了。契丹人分兵三路，想三面夹击。臣建议，把神机营的火枪手，分成三组，分别守三面。火炮不动，还是守正面。
柴宗训说——好。他说——朕听你的。
曹彬立刻下令，把五千火枪手，分成三组，每组一千七百人，分别守关城的左、右、正三面。火炮十门，全部集中在正面。
辰时，契丹人的三路骑兵，同时发动了进攻。
左路五千骑兵，从左侧山丘冲下来，直扑关城的左门。关城左门的一千七百名火枪手，排成三排，轮流射击。砰——砰——砰——密集的枪声，像暴雨一样。契丹骑兵冲到五十步的时候，已经倒下了一半。
右路五千骑兵，从右侧山丘冲下来，直扑关城的右门。关城右门的一千七百名火枪手，同样排成三排，轮流射击。契丹骑兵冲到五十步的时候，也倒下了一半。
中路两万骑兵，从正面冲过来，直扑关城的正门。关城正门的十门火炮，同时开火。轰——轰——轰——十声巨响，震得地面都在抖。炮弹飞出去，打在契丹骑兵的冲锋队形里，炸得人飞了起来。
一轮炮击，打倒了两千多名契丹骑兵。
萧挞凛骑在马上，望着前方的关城，脸色铁青。他咬了咬牙，大喝一声——冲！冲过去就赢了！
契丹骑兵又往前冲。冲到一百步的时候，火枪手齐射。砰——砰——砰——又打倒了一千多人。
冲到五十步的时候，银枪效节军的步兵，从关城门口冲出来，手持长枪，排成方阵，跟契丹骑兵，面对面，硬碰硬。
枪来刀往，铿锵之声不绝。银枪效节军的步兵，训练有素，阵型严密，契丹骑兵冲不进去。冲了半个时辰，契丹骑兵，死伤了三千多人，可还是冲不破银枪效节军的防线。
萧挞凛望着前方的战局，知道这一仗，打不赢了。他大喝一声——撤！
契丹骑兵，如退潮一般，向北撤去。
这一仗，契丹人死伤了五千多人，大周军死伤了不到五百人。大获全胜。
柴宗训站在关城的城楼上，望着远去的契丹骑兵，脸上终于有了笑模样。他说——曹彬，这一仗，打得好。
曹彬说——陛下指挥得好。陛下的火炮和火枪，把契丹人的骑兵，打得不敢冲了。
柴宗训说——不是朕指挥得好，是朕的兵，能打。他说——朕的火炮，把契丹人的前锋，打散了；朕的火枪手，把契丹人的两翼，打退了；朕的步兵，把契丹人的正面，顶住了。三管齐下，契丹人，吃不消。
他说——可朕，还不满足。朕要的是，不光打赢，还要全歼。朕要把这三万契丹骑兵，全部留在瓦桥关。
曹彬说——陛下，李继隆的飞骑军，已经断了契丹人的粮草。契丹人如今，没有粮草了。他们撑不了三天。
柴宗训说——好。他说——朕等三天。三天之后，朕出击。
二月十二，李继隆的飞骑军，在契丹人背后，发动了突袭。
一千飞骑军骑兵，趁夜色，摸进了契丹人的粮草大营。一把火，把粮草大营，烧了个精光。三万契丹骑兵的粮草，一夜之间，全没了。
萧挞凛得知粮草被烧，脸色惨白。他知道，没有粮草，三万骑兵，撑不了三天。他咬了咬牙，大喝一声——撤！全军撤退！
二月十三，契丹骑兵，开始北撤。撤退的速度很快，一天走五十里。可他们没有粮草，走到半路，士兵就开始饿肚子。饿肚子的骑兵，跑不动马，队伍，越拉越长。
柴宗训站在关城的城楼上，望着远去的契丹骑兵，说——曹彬，出击。
曹彬说——臣遵旨。
他下令——银枪效节军的一万人，全军出击，追击契丹骑兵。李继隆的飞骑军一千人，从侧翼包抄，截断契丹骑兵的退路。
追击战，从二月十三，打到二月十五。两天两夜，银枪效节军追击了两百里，歼灭了契丹骑兵八千多人，俘虏了五千多人，缴获了战马一万多匹。
萧挞凛带着剩下的一万多人，狼狈逃回了幽州。
二月十六，柴宗训在瓦桥关，召开了庆功宴。
他端着酒杯，站在关城的城楼上，对全军将士说——将士们，朕今天，敬你们一杯。你们，打败了契丹人，保卫了大周的边疆。你们的功劳，朕记着。
他说——朕这一仗，不是为了朕自己打的。朕是为了天下百姓打的。契丹人年年骚扰边境，杀朕的百姓，抢朕的牛羊。朕忍了他们好几年了。今年，朕不忍了。朕打了他们，打得他们不敢再来。
他说——朕的兵，是天下最强的兵。朕的火器，是天下最强的火器。谁敢来犯朕的边，朕就打谁。
将士们齐声高呼——陛下万岁，大周万岁！
欢呼声，震得关城都在抖。
柴宗训站在城楼上，望着那些欢呼的将士，心里想——这一仗，他打赢了。打赢了契丹人，打赢了萧挞凛，打赢了三万骑兵。这是他登基以来，最大的一场胜仗。
他说——天下未定，朕的脚步，不会停歇。朕有虎贲之士，有雷霆之器，有铁壁之阵。来犯之敌，朕一个都不会放过。
他端着酒杯，站在城楼上，望着城下那些欢呼的将士，心里忽然想起一件事。那是他登基的第一年，契丹人派了一个使节来开封，名义上是贺正旦，实际上是来探虚实。那个使节在崇政殿上，当着满朝文武的面，说了一句——大周皇帝，我大辽铁骑十万，随时南下，陛下可有准备？
那时候，他刚登基，手里没有兵，没有钱，没有火器，什么都没有。他只能笑着说——朕与大辽，世代友好，何必动刀兵。
那个使节走了之后，他在崇政殿里，一个人坐了很久。他心里想——朕被人欺负了。朕被人当面欺负了，还不能还嘴。因为朕没有还嘴的本钱。
如今，他有了。
他望着城下那些欢呼的将士，望着他们手里的火枪、身上的铠甲、脸上的笑容，心里想——朕如今，有了还嘴的本钱。谁再敢来朕面前，说朕没有准备，朕就让他看看，朕的准备，是什么。
他说——将士们，朕再敬你们一杯。这一杯，是朕替天下百姓敬的。你们打赢了契丹人，百姓就安稳了。百姓安稳了，朕就安心了。
将士们又齐声高呼——陛下万岁，大周万岁！
柴宗训把杯中的酒，一饮而尽。酒入喉，辛辣，滚烫，像一团火，从喉咙烧到心里。他放下酒杯，望着远处的天际，天边一抹残阳，红得像血。
他心里想——这一仗，他打赢了。可下一仗，在哪里，他不知道。他只知道，他的路，还长。他的兵，还在。他的火器，还在。他的心，还在。
他说——走吧。回营。明日，还有事要办。
他转身走下城楼，身后，欢呼声还在继续。夜色里，瓦桥关的城楼上，火把一盏一盏，照亮了那些将士的脸。那些脸，年轻，黝黑，带着笑意。
他们不知道，他们的皇帝，心里已经在想下一步棋了。
他走在回营的路上，脚步很慢。夜风从北边吹来，带着草原上的草腥味。他深吸一口气，那股草腥味，让他想起了一件事。
那是他微服出宫的时候，在开封城外的一片荒地上，看见一个老农，蹲在田埂上，抽着旱烟，望着远处的麦田。他走过去，问那老农——老丈，今年的麦子，长得好不好。
老农抬起头，看了他一眼，说——好什么好，去年契丹人来抢了一茬，今年刚缓过来。要是他们再来，这麦子，又白种了。
他当时没有说话。他心里想——百姓的日子，过得不容易。他们种地，契丹人来抢。他们修路，契丹人来拆。他们好不容易过上几天安稳日子，契丹人又来了。
他说——朕打这一仗，不是为了朕自己。是为了那个老农。是为了那个老农田里的麦子。是为了让那个老农，能安安心心地抽他的旱烟，安安心心地看他的麦田。
他走进营帐，坐下来，拿起笔，在一张白纸上，写了几个字——瓦桥关大捷，歼敌一万三千，缴获战马一万匹。
他把那张纸折好，放进袖子里。明日，这封捷报，就会送到开封。送到开封之后，满朝文武都会知道——大周的皇帝，在瓦桥关，打赢了契丹人。
他心里想——朕赢了。可朕不能骄傲。赢了一仗，不算赢。赢一辈子，才算赢。
他吹灭了油灯，躺下来，闭上眼睛。帐外，风声呼呼，马嘶声隐隐传来。他听着那些声音，慢慢睡着了。
（本章完）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