太平四年(968年)十二月,开封,火器坊。
十二月初一,柴宗训去了一趟火器坊。
火器坊,设在开封城外的一个旧军营里。外面看着不起眼,里面却热火朝天。十几个工匠,围着一张大桌子,叮叮当当地敲打着。桌子上,摆着各种零件——枪管、枪托、火药、引信。
柴宗训走进去的时候,工匠们正在组装一门小型火炮。那门火炮,比原来的火炮小了一半,轻了一半,可炮管更粗,口径更大。
工匠头儿姓周,是个五十多岁的老铁匠,手上的茧子,比铜钱还厚。他看见柴宗训进来,连忙跪下——陛……陛下,您怎么来了。
柴宗训说——周师傅,你起来。朕来看看,你这门炮,造得怎么样了。
周师傅站起来,擦了擦手上的铁锈,说——陛下,这门炮,臣花了三个月,才造出来。比原来的火炮,小了一半,轻了一半,可威力,大了一倍。
他说——原来的火炮,装药量是三两。这门炮,装药量是六两。六两药,打出去,能把两百步外的一面城墙,轰出一个洞。
柴宗训说——两百步。他说——朕的火枪手,最远只能打一百步。你这门炮,能打两百步,比火枪远了一倍。
周师傅说——是。这门炮,不光打得远,还打得准。臣在炮管里,刻了膛线。膛线一刻,炮弹打出去,就不乱飞了,直直地往前走。
柴宗训说——膛线。他说——什么是膛线。
周师傅说——陛下,膛线就是炮管里的纹路。臣在炮管内壁,刻了一圈一圈的螺旋纹路。炮弹打出去的时候,顺着纹路旋转,就不乱飞了。就像扔石头一样——你直直地扔,石头飞不远;你旋转着扔,石头飞得又远又准。
柴宗训听了,点了点头,说——周师傅,你这个办法,好。他说——朕不懂铁匠的活,可朕听得出来,你这门炮,比原来的火炮,强了不少。
他说——朕问你,这门炮,能造多少门。
周师傅说——陛下,这门炮,造起来费工。臣一个人,一个月只能造一门。臣手底下有十二个工匠,一个月能造十二门。一年下来,能造一百四十四门。
柴宗训说——一百四十四门。他说——够了。朕的常备军,三万人,编成三十个营。每个营配四门炮,一百二十门炮。剩下的二十四门,留作备用。
他说——周师傅,你替朕,加紧造。朕要你在明年六月之前,造出一百二十门炮。造完了,朕赏你。
周师傅说——陛下放心,臣一定造出来。
十二月中旬,第一批十门新型火炮,造好了。柴宗训亲自去火器坊,看了试射。
试射场上,十门火炮,一字排开。炮手们装好火药,装好炮弹,点燃引信。轰——轰——轰——十声巨响,震得地面都在抖。炮弹飞出去,打在两百步外的土墙上,把土墙轰出了十个大洞。
柴宗训站在远处,望着那些大洞,心里想——这十门炮,就是他对付契丹人的底牌。契丹人的骑兵,冲过来的时候,一轮炮击,能打掉他一半。再冲过来,火枪手一轮齐射,又打掉一半。等他冲到跟前,已经没多少人了。
他说——朕的火器,成了。
他说——可这还不够。朕的火器,还需要改进。炮管要再轻一些,射程要再远一些,精度要再高一些。朕要让朕的火器,成为天下最强的火器。
他对周师傅说——周师傅,你替朕,继续研究。朕要你,造出一种更轻、更远、更准的火炮。造出来了,朕重重有赏。
周师傅说——陛下放心,臣一定造出来。
十二月底,从北边传来消息——契丹人在边境上,又有了动静。一小队契丹骑兵,越过了边境,杀了五个边民,抢了十头牛,又退回去了。
柴宗训看了那份军报,脸上的笑,消失了。他把军报放下,对张齐贤说——契丹人,又来了。
张齐贤说——陛下,要追吗。
柴宗训说——不追。他说——三五个骑兵,不值得追。朕要的是,摸清楚契丹人的底。他们到底有多少人,到底想干什么。
他说——替朕给曹彬传话,让他加强边境巡逻。遇到契丹的小股骑兵,不要追,记下人数和方向,报回来就行。
他说——还有,你替朕给李继隆带句话。让他把飞骑军的一千人,拉到边境去,跟契丹人,来一次实战演练。不用真打,就是让契丹人看看,朕的飞骑军,比他们的骑兵,更快。
他说——朕要让契丹人知道,朕不好惹。
十二月底,从洛阳传来消息——赵普听说了火器坊试射成功的事,气得摔了茶碗。他跟身边的人说——柴宗训这个小崽子,他造出了火炮。火炮能打两百步,比弓箭远了一倍。他如今,有了火炮,就更不好惹了。
消息传到开封,柴宗训听了,笑了笑,说——赵普,你气什么。朕造火炮,又不是造你家门口。你在洛阳,又不用打仗。你气什么。
他说——赵普这个人,心里只有自己。他不管天下的死活,只管自己的利益。朕推限田令,他气;朕打赢契丹人,他也气;朕签了和约,他还气;朕拆了枢密院,他还气;朕造火炮,他还气。他气什么?他气的是,朕越来越好,他越来越差。朕的天下越来越稳,他越来越没有机会搅浑水。
他说——朕就是要让他没有机会搅浑水。朕的天下稳了,他就翻不出浪来。
他说——赵普,你慢慢气吧。朕不急。
正月初一,新年朝会。
这是太平五年的第一次大朝会。崇元殿里,文武百官分列两侧,铠甲鲜亮,朝服整齐。殿外,鼓乐齐鸣,旌旗招展。
柴宗训坐在龙椅上,俯视着殿下的群臣。他今天穿了一身崭新的明黄色龙袍,腰间系着一条白玉带,头上戴着通天冠。虽然只有九岁,可坐在那把椅子上,气势十足。
朝会开始,先是各部汇报。户部报了今年的预算,比去年多了三成;兵部报了军队的整编进度,常备军三万人,训练完成;礼部报了科举的准备工作,一切就绪;工部报了太平河的水站建设,已经设了五个水站,沿河的灌溉面积,扩大了一倍。
柴宗训一桩一桩听完,没有多说。他知道,这些事,都是他盯着办的,出不了大岔子。
然后,是各地的贺表。高丽使节、吐蕃使节、大食使节、南洋使节,纷纷上表祝贺新年。柴宗训一一批复,赏了他们丝绸、茶叶、瓷器。
朝会进行到一半,殿外忽然传来一阵骚动。一个内侍匆匆跑进来,跪在殿下,说——陛下,殿外有人求见。
柴宗训说——谁。
内侍说——是火器坊的周师傅。
柴宗训皱了皱眉,说——让他进来。
过了片刻,周师傅走进了崇元殿。他跪在殿下,说——陛下,臣有好消息禀报。
柴宗训说——什么好消息。
周师傅说——陛下,臣造出了一种新型火枪。这种火枪,比原来的火枪,轻了一半,射程远了一倍,装弹快了一倍。臣试射了十次,十次都中了靶心。
柴宗训听了,脸上有了笑模样。他说——好。他说——周师傅,你做得好。朕的火器,越来越厉害了。朕的火枪,越来越好了。
他说——朕的火器,是朕的底牌。底牌,越强越好。底牌越强,朕的底气就越足。底气越足,朕打天下就越容易。
他说——周师傅,你替朕,加紧造。朕要你在明年六月之前,造出一千支新火枪。造完了,朕赏你。
周师傅说——陛下放心,臣一定造出来。
柴宗训走出崇元殿,回头看了一眼殿内的百官。他想——这些人里,有人支持他造火器,有人反对他造火器。可不管支持还是反对,火器已经造出来了。火器一出,天下的格局,就要变了。他要让大周的火器,成为天下最强的火器。谁敢来犯,就用火器打回去。
他抬头望了望天,天很蓝,没有一丝云。他想——新的一年,朕的火器,要更上一层楼。周师傅是个能人,给他时间,他能造出更好的火器。朕要做的,就是给他足够的支持,让他放手去干。火器这东西,越造越好,越用越精。等朕的火器营满编了,契丹人的骑兵,就再也冲不过来了。
(本章完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