太平四年(968年)十月,开封,枢密院。
十月初十,魏仁浦向柴宗训提交了一份军事改革方案。
方案的核心,是建立"常备军制度",取代原有的府兵制。
魏仁浦说——陛下,大周的军队,如今有两种兵。一种是禁军,驻扎在京城,保卫皇城;一种是边军,驻扎在边境,守卫边墙。禁军和边军,加起来,有六万人。这六万人,是大周的家底。
他说——可这六万人,有一个问题。他们不是常备军。他们是轮流服役的——服役一年,回家种地一年,再回来服役一年。如此轮换,战斗力,大打折扣。
他说——臣的方案是,把这六万人,全部改为常备军。常备军,就是职业军人。他们不用回家种地,一年四季,都在军营里。训练、打仗、守边,就是他们的职业。
他说——常备军的好处,有三个。第一,战斗力强。一年四季都在训练,战斗力,比轮服役的兵,强一倍。第二,纪律好。职业军人,服从命令,听指挥,不会像农兵那样,一到农忙就想着回家。第三,反应快。常备军随时待命,一有战事,立刻出发,不用等农闲时候再集结。
柴宗训听完,点了点头,说——魏枢密,你说的,有道理。可朕问你,常备军,需要多少银子养。
魏仁浦说——陛下,常备军的军饷,比普通兵高。普通兵,一年军饷六两银子。常备军,一年军饷十二两银子。六万人的常备军,一年的军饷,是七十二万两银子。
柴宗训说——七十二万两。他说——朕的国库,如今有银子多少。
范质说——陛下,国库如今有银子一百八十万两。七十二万两的军饷,占了国库的四成。
柴宗训说——四成。他说——四成的银子,拿来养兵。剩下的六成,还要养官、修河、办学、赈灾。够不够。
范质说——陛下,勉强够。可如果再有大的战事,就不够了。
柴宗训说——朕知道。他说——常备军制度,朕推。可朕,不能一次把六万人全改为常备军。朕先改三万人。三万人的常备军,一年军饷三十六万两。三十六万两,朕出得起。
他说——等朕的海贸岁入再涨一些,盐课岁入再涨一些,朕再把剩下的三万人,也改为常备军。
魏仁浦说——陛下圣明。
柴宗训说——不是圣明,是算账。他说——朕办任何事,都是先算账。账算得过来,就办。账算不过来,就不办。常备军制度,账算得过来,朕就推。
他说——魏枢密,你替朕拟一份详细的方案。三万人的常备军,怎么改,怎么编,怎么训,怎么养,都要写清楚。写清楚了,朕看了,再推行。
魏仁浦说——臣遵旨。
十月底,魏仁浦的方案,拟好了。方案里,把三万人的常备军,编成了三个军——前军、中军、后军。每军一万人,每万人分十个营,每营一千人。每个营,配步兵六百、骑兵两百、火枪手两百。
柴宗训看了那个方案,说——每个营配两百火枪手,够不够。
魏仁浦说——陛下,够了。两百火枪手,一轮齐射,能打掉敌军一半的冲锋力量。剩下的四百步兵和两百骑兵,负责近战和追击。
柴宗训说——好。他说——朕就按你这个方案办。
他说——还有,常备军的训练,要跟以前不一样。以前的兵,训练松散,一年练不了几天。常备军,一年四季都在训练。朕要你,给常备军定一份训练大纲——每天练什么,练多久,练到什么标准,都要写清楚。
魏仁浦说——臣遵旨。
柴宗训又说——常备军的将领,也要换。以前的将领,靠资历吃饭,打了多少年仗,就升到什么位置。常备军的将领,不看资历,看本事。谁打仗厉害,谁就当将领。谁打仗不行,就下来,让别人上。
他说——朕的常备军,要的不是老将,是能打的将。老将有经验,可老将也有弱点——他们年纪大了,体力不行了,反应慢了。朕的常备军,需要年轻的、能打的、有脑子的将领。
魏仁浦说——陛下,臣明白了。
十一月初,三万人的常备军,开始改编。改编的过程,比柴宗训想象的要难。
难在哪里?难在裁军。
常备军制度,需要把原来的轮服役兵,改为职业军人。可原来的轮服役兵,有一半人,不愿意当职业军人。他们想回家种地,不想一年四季待在军营里。
柴宗训没有强迫他们。他说——朕不勉强。愿意当常备军的,留下;不愿意的,回家。回家的人,每人发三两银子的安置费,再分五十亩地。
他说——朕不养不愿意打仗的兵。勉强来的兵,上了战场,也是送死。
裁军的过程中,有三千人,选择了回家。柴宗训给他们发了银子,分了地,送他们走了。剩下的人,编入了常备军。
他说——三千人走了,朕不心疼。留下来的,才是朕的兵。朕的兵,要的是愿意打仗的人,不是被迫打仗的人。
十一月底,三万人的常备军,改编完成。改编完成的那天,柴宗训亲自去校场,检阅了部队。
三万人,列成方阵,盔甲鲜明,刀枪雪亮。柴宗训站在高台上,望着那三万人,心里想——这三万人,是他一手打造的。从银枪效节军的一万人,到常备军的三万人,他用了两年时间,把大周的军队,从一支轮服役的农兵,改成了一支职业军人的常备军。
他说——朕的兵,练好了。下一步,就是打仗。
可打仗之前,还有一件事要做——训练。
常备军改编完成之后,柴宗训没有急着让他们上战场。他说——朕的兵,刚改编完,还没练好。没练好的兵,上了战场,就是送死。朕不干这种事。
他让魏仁浦,给常备军定了一份训练大纲。大纲里,写得清清楚楚——每天练什么,练多久,练到什么标准。
每天早上,卯时起床,先跑五里路。跑完了,吃早饭。早饭之后,练刀法一个时辰,练枪法一个时辰。午时吃饭,吃饭之后,练阵法两个时辰。阵法练完了,练火枪射击一个时辰。申时收操,吃晚饭。晚饭之后,读兵书一个时辰。亥时睡觉。
魏仁浦说——陛下,这个训练量,比以前的兵,重了一倍。
柴宗训说——重一倍才好。他说——以前的兵,训练松散,一天练不了两个时辰。如今的常备军,一天要练六个时辰。练六个时辰,才能练出真本事。练两个时辰,只能练出花架子。
他说——朕的兵,不要花架子,要真本事。真本事,是练出来的,不是看出来的。
魏仁浦说——陛下,六个时辰的训练量,兵们能受得了吗。
柴宗训说——受不了,就淘汰。他说——常备军,不是养闲人的地方。能练的,留下。练不了的,回家。朕不勉强。
他说——朕的常备军,要的是精兵。精兵,是练出来的,不是选出来的。选出来的兵,未必是精兵。练出来的兵,才是精兵。
训练大纲定下来之后,常备军开始了高强度的训练。头一个月,有一千人受不了,主动申请回家。柴宗训没有挽留,给他们发了银子,分了地,送他们走了。
他说——一千人走了,朕不心疼。留下来的,才是朕的兵。朕的兵,要的是愿意吃苦的人,不是怕吃苦的人。
训练了三个月之后,常备军的面貌,焕然一新。士兵们的刀法,快了三成。枪法,准了三成。阵法,熟了三成。火枪射击,命中率从四成提高到了七成。
柴宗训去校场看了一次训练。他站在高台上,看着三万人在操场上跑、跳、刺、射,心里想——这三万人,跟他刚登基时候的禁军,完全不一样了。那时候的禁军,松松垮垮,刀都拿不稳。如今的常备军,虎虎生风,刀枪都带着杀气。
他说——朕的兵,练成了。下一步,就是打仗。
他转过头,对魏仁浦说——魏枢密,常备军练了三个月了。你觉得,他们能上战场了吗。
魏仁浦说——陛下,以臣看,常备军的战斗力,比以前的禁军,强了一倍不止。可打仗,不光看战斗力,还要看士气。士气高,战斗力能发挥十二成。士气低,战斗力只能发挥六七成。
柴宗训说——好。他说——朕要去校场,给常备军训一次话。朕要让他们知道,朕为什么练他们,朕要他们打谁,朕要他们怎么打。
魏仁浦说——陛下要亲自去。
柴宗训说——对。他说——朕的兵,朕要亲自训话。朕不训话,他们不知道为谁打仗。朕训了话,他们就知道了。
他说——兵,是朕的兵。朕的话,他们要听。朕不说,他们不懂。朕说了,他们就懂了。
(本章完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