太平四年(968年)十二月,开封,崇政殿。
十二月二十五,岁末。
柴宗训在崇政殿里,召见了曹彬,做了一次年终总结。
他说——曹彬,今年,你辛苦了。朕的军队,从一万人,扩到了五万人;从轮服役的农兵,改成了常备军;从只用刀枪,改成了刀枪加火器。桩桩件件,都有你的功劳。
曹彬说——陛下过奖了。臣只是做了臣该做的事。
柴宗训说——朕知道你做了该做的事。可朕,不能让你白做。他说——朕今天,给你一个新差事。
曹彬说——陛下请讲。
柴宗训说——朕要你,做新军统领。新军统领,就是统领朕的常备军。三万人的常备军,都归你管。你负责训练、编制、装备、调度,一切军务,都由你做主。
他说——朕信你。朕把三万人的命,交到你手上。你替朕,把这三万人,练成天下最强的军队。
曹彬跪下磕头——臣,谢陛下信任。臣一定把这三万人,练成天下最强的军队。
柴宗训说——好。他说——你起来。朕还有几句话,要跟你说。
曹彬站起来,望着柴宗训。
柴宗训说——曹彬,你知道,朕为什么要搞常备军。
曹彬说——陛下,臣知道。陛下是要把大周的军队,从农兵,改成职业军人。职业军人,战斗力强,纪律好,反应快。
柴宗训说——对。可朕搞常备军,不光是为了打仗。朕搞常备军,是为了改革。
他说——大周的军队,从立国以来,就是轮服役的农兵。农兵,平时种地,战时打仗。听起来不错,可实际上,漏洞百出。农兵一年只训练一个月,战斗力差;农兵一到农忙就想着回家,纪律差;农兵集结需要时间,反应慢。朕把这些漏洞,一个一个堵上,才搞出了常备军。
他说——常备军,是朕改革的一部分。朕的改革,不光是军事,还有政治、经济、文化。军事改革,是改革的先锋。先锋搞好了,后面的改革,就好推了。
曹彬说——陛下,臣明白了。
柴宗训说——你明白就好。他说——朕要你,不光把常备军练好,还要把常备军的训练方法,写成册子,传给后人。朕要让后人知道,大周的常备军,是怎么练出来的。朕的训练方法,是怎么想出来的。
他说——朕的功业,不光要留在当下,还要传给后人。朕的训练方法,朕的军事思想,都要写成册子,传下去。
曹彬说——臣遵旨。臣回去,就把训练方法写成册子。
柴宗训说——好。他说——你写好了,朕来看。朕看了,改几处,再刊印,发给全军。
他说——朕的军事思想,不是朕一个人的。是朕和你,一起想出来的。你替朕打仗,朕替你想办法。咱们君臣两个,一起,把大周的军队,办成天下最强的军队。
曹彬听了,眼眶有些红。他说——陛下,臣跟了陛下十几年,从陛下四岁的时候,就跟着陛下。臣看着陛下,从一个四岁的孩子,长成了如今的少年天子。臣……心里,感慨得很。
柴宗训说——曹彬,你不用感慨。朕也不是当年那个四岁的孩子了。他说——朕如今,十七了。朕的路,还长得很。朕的路,需要你,陪着朕走。
他说——曹彬,朕信你。朕把这条命,交到你手上。你替朕,把这条路,走完。
曹彬跪下磕头——臣,愿为陛下,赴汤蹈火,万死不辞。
柴宗训说——好。他说——你起来。咱们不说这些煽情的话了。朕还有正事要办。
他说——曹彬,朕问你,明年的军事计划,你有什么想法。
曹彬站起来,想了想,说——陛下,臣以为,明年的军事计划,有三件事。其一,常备军继续训练,练到明年夏天,就能上战场了。其二,火器继续改良,炮管要再轻一些,射程要再远一些。其三,边防要再硬一些,边墙要加固,烽燧要增多,巡逻要加强。
柴宗训说——好。他说——这三件事,你来办。朕只要结果,不要过程。你把结果办出来了,朕赏你。
曹彬说——臣遵旨。
柴宗训说——还有,朕要你,明年给朕打一仗。
曹彬愣了一下,说——陛下,打谁。
柴宗训说——打契丹。他说——契丹人,在边境上,骚扰了朕好几年了。朕一直忍着,没有出手。明年,朕不忍了。朕要你,带兵去边境,给契丹人一个教训。不用大打,小打一场就行。朕要让契丹人知道,朕不好惹。
曹彬说——臣遵旨。臣一定把这一仗,打得漂亮。
柴宗训说——好。他说——朕等着。
他说完,站起身,走到窗前,望着窗外的夜色。岁末的夜,冷得刺骨,可他的心,却是热的。
他说——太平四年,过去了。这一年,朕办了不少事。限田令、均田试点、常备军、火器营、裁军、朝会、大赦、舞弊案。桩桩件件,都办成了。
他说——太平五年,朕还有更多的事要办。常备军要练好,火器要改良,边防要加固,契丹要打,江南的章程要落定。桩桩件件,都要人,都要钱,都要时间。
他说——可朕不怕。朕有的是时间,有的是银子,有的是人。朕把这大周,一年一年,往太平里办。
他转过身,对曹彬说——曹彬,朕跟你说一句心里话。朕这一辈子,不求别的,就求两个字——太平。朕要这天下,太平。朕要这百姓,太平。朕要这大周,太平。
他说——前方的路还很长,可朕,从不知怕字怎么写。这漫漫长路,有人同行,才不孤单。曹彬,你陪着朕走,朕就不怕了。
曹彬说——陛下放心,臣一直陪着陛下走。
柴宗训说——好。他说——曹彬,朕还有几件事,要交代你。
他说——第一件事,常备军的编制,要定下来。三万人,编成三个军,每军一万人。每军下面,设十个营,每营一千人。每个营,配步兵六百、骑兵两百、火枪手两百。这个编制,不能轻易改。改了,就乱了。
曹彬说——臣明白。臣一定按这个编制来。
柴宗训说——第二件事,常备军的装备,要统一。刀枪剑戟,要一样。盔甲旗帜,要一样。火枪火炮,更要一样。装备统一了,战场上才不会乱。张三用长枪,李四用短刀,王五用火枪,三个人冲上去,各打各的,那不行。三个人都用一样的装备,冲上去,一个方向,一个节奏,才能打胜仗。
曹彬说——陛下,臣这就去办。
柴宗训说——第三件事,常备军的将领,要选好。将领,不能光看武艺,还要看脑子。武艺好的将领,只能打小仗。脑子好的将领,才能打大仗。朕要你,选那些武艺好、脑子也好的将领来带兵。
他说——朕的将领,不是莽夫,是将军。将军,要会排兵布阵,要会审时度势,要会鼓舞士气。光会砍人的,只能当兵,不能当将。
曹彬说——陛下,臣记住了。
柴宗训说——第四件事,常备军的军纪,要严。军纪,是军队的命根子。军纪松了,军队就散了。军纪严了,军队就硬了。朕要你,把军纪立起来。谁犯了军纪,不管是兵还是将,一律处置,不讲情面。
他说——朕的军队,不是江湖草莽,是朝廷的兵马。江湖草莽讲义气,朝廷的兵马讲军纪。义气可以包容,军纪不能打折。
曹彬说——陛下放心,臣一定把军纪立起来。
柴宗训点了点头,说——好。曹彬,朕把这四件事,交给你。你替朕,一件一件办。办好了,朕记你的功。办不好,朕也不怪你,可朕会换人。
他说——朕不是不信任你。朕是,信任你,所以把最重要的事交给你。信任越大,责任越大。你替朕扛着,朕放心。
曹彬跪下磕头——臣,一定不辜负陛下的信任。
柴宗训说——好。你起来吧。
他看着曹彬站起来,心里想,曹彬跟了他十几年了。从他四岁登基的时候,曹彬就跟着他。十几年来,曹彬替他打仗,替他管兵,替他挡刀。这个臣子,是忠的,也是能的。把军队交给曹彬,他放心。
他说——曹彬,朕再问你一件事。明年的军费,你算过没有。
曹彬说——陛下,臣算过了。三万人的常备军,一年的军饷,是三十六万两。加上装备、粮草、马匹,一年的军费,大约五十万两。
柴宗训说——五十万两。他说——朕的国库,如今有一百八十万两。五十万两的军费,占了国库的三成。够不够。
曹彬说——陛下,勉强够。可如果要打大仗,就不够了。
柴宗训说——朕知道。他说——常备军的军费,朕会从海贸的岁入里拨。朕不从国库里抠。国库的银子,留着办别的事。常备军的银子,朕另想办法。
他说——朕的银子,每一笔都有来处。朕的花销,每一笔都有去处。朕不会乱花钱。可朕也不会省该花的钱。常备军的钱,该花。花出去了,能打胜仗,就值。
曹彬说——陛下圣明。
柴宗训说——不是圣明,是算账。他说——朕办任何事,都是先算账。账算得过来,就办。账算不过来,就不办。常备军的账,算得过来,朕就办。
(本章完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