太平四年(968年)十二月,开封,南苑校场。
十二月二十,南苑校场,一场特殊的对抗,正在进行。
对抗的双方,一边是银枪效节军的传统将领,带着三千步兵和五百骑兵;另一边是神机营的火枪手,带着五百支火枪和十门新型火炮。
对抗的规则很简单——传统将领的三千五百人,从校场东端出发,向西冲锋;神机营的五百人,在校场西端,用火枪和火炮,阻击。冲到西端的,算传统将领赢;冲不过去的,算神机营赢。
这是柴宗训安排的一场"矛与盾之争"。他要让那些不服火器的老将们,亲眼看看,火器的威力,到底有多大。
传统将领这边,带队的是韩令坤的儿子韩磊。韩磊三十多岁,从小在军营里长大,骑射功夫了得,是个典型的骑兵将领。他对火器,一直看不上眼。他跟人说——火器那玩意儿,声音大,威力小,装弹慢,上了战场,还没等你装好弹,敌人的刀就砍到你脖子上了。
神机营这边,带队的是一个年轻的营指挥使,名叫林虎。林虎二十多岁,是武学第一期的毕业生,擅长火器。他对手下的五百个火枪手,训练了整整一个冬天,练得炉火纯青。
对抗开始的号角,吹响了。
韩磊骑在马上,举起手中的长枪,大喝一声——冲!
三千五百人,如潮水一般,从校场东端,向西涌去。马蹄声、脚步声、喊杀声,震得校场都在抖。
神机营这边,林虎站在火炮旁边,望着远处涌来的人潮,脸上没有表情。他等到对方冲到一百五十步的时候,才举起手,大喝一声——装弹!
五百个火枪手,同时蹲下,装弹、上膛、瞄准。动作整齐划一,没有一个人慢。
林虎又等到对方冲到一百步的时候,举起手,大喝一声——放!
五百支火枪,同时开火。砰——砰——砰——砰——密集的枪声,像暴雨打在铁皮上。子弹飞出去,打在冲锋的人群里,打得人仰马翻。
第一轮齐射,打倒了三百多人。
韩磊的队伍,阵脚一乱。可韩磊没有停。他大喝一声——冲!不要停!冲过去就赢了!
队伍又往前冲。冲到八十步的时候,林虎又举起手——放!
第二轮齐射,又打倒了两百多人。
韩磊的队伍,已经乱了。可他还是不停。他骑在马上,拼命往前冲。冲到五十步的时候,林虎举起手——炮击!
十门火炮,同时开火。轰——轰——轰——十声巨响,震得地面都在抖。炮弹飞出去,打在冲锋的人群里,炸得人飞了起来。
韩磊的马,被炮弹的气浪掀翻了。他从马上摔下来,滚了两滚,爬起来,满脸是血。他望着远处的火炮,愣住了。
他身后的队伍,已经溃散了。三千五百人,冲到五十步的时候,只剩下不到一千人。剩下的人,有的躺在地上,有的往回跑,有的跪在地上投降。
林虎站在火炮旁边,脸上依然没有表情。他等到对方彻底溃散了,才放下手,说——停。
对抗结束。
柴宗训坐在高台上,看完了整场对抗。他望着校场上那片狼藉,心里想——这场对抗,证明了一件事——火器,比刀枪厉害。三千五百人的冲锋,被五百个火枪手和十门火炮,打得溃不成军。
他走下高台,走到韩磊面前。韩磊跪在地上,满脸是血,可眼神,还是倔强的。
柴宗训说——韩磊,你输了。
韩磊说——臣输了。
柴宗训说——你知道你为什么输吗。
韩磊说——臣……不知道。
柴宗训说——你输在,你不知道火器的厉害。你以为火器声音大、威力小、装弹慢。可你今天看到了,火器的声音确实大,可威力不小,装弹也不慢。五百个火枪手,一轮齐射,能打倒三百多人。十门火炮,一轮炮击,能炸翻一百多人。你三千五百人,冲到五十步的时候,只剩下不到一千人。你还没冲到跟前,就已经输了。
他说——韩磊,朕不是在羞辱你。朕是在告诉你,火器,是未来的方向。谁先用好它,谁就能在战场上,多一分胜算。你以前看不上火器,是因为你没见过火器的厉害。今天你见了,该服了吧。
韩磊沉默了一会儿,说——陛下,臣服了。
他说——臣以前,确实看不上火器。可今天,臣看到了。火器……确实厉害。
柴宗训说——好。他说——你服了就好。朕要你,回去之后,跟你的骑兵们说,火器不是敌人,是朋友。火器跟骑兵,不是对手,是搭档。骑兵冲锋的时候,火器在后面掩护;火器轰击的时候,骑兵从两翼包抄。如此配合,才是最强的军队。
韩磊说——臣记着了。
柴宗训说——好。他说——朕的军队,需要你这样的将领。能打仗,又能服气的将领。朕的军队,不需要只会用刀枪的将领,需要会用火器的将领。你回去,好好学学火器。学好了,朕重用你。
韩磊说——臣遵旨。
对抗结束之后,柴宗训留下曹彬,谈了一次话。
他说——曹彬,今天的对抗,你看了。你觉得,火器,能不能改变战争。
曹彬说——陛下,火器,已经改变了战争。他说——以前打仗,靠的是人多、刀快、马壮。如今打仗,靠的是火器。火器一响,敌人的骑兵,就不敢冲了。火器一轰,敌人的阵脚,就乱了。火器,是战场上的王。
柴宗训说——好。他说——朕要你,把火器,用到极致。朕要你,训练一支能打火器的军队。这支军队,不光会打火枪,还会打火炮。不光会打,还会配合——步兵、骑兵、火枪手、炮兵,四合一,协同作战。
他说——朕要的,不是单一兵种的军队,是多兵种协同的军队。多兵种协同的军队,才是最强的军队。
曹彬说——臣遵旨。
他说——陛下,臣回去,就拟一份多兵种协同训练的方案。方案拟好了,呈给陛下看。
柴宗训说——好。他说——朕等着。
当天晚上,曹彬回到府里,坐在书房里,铺开一张纸,开始写多兵种协同训练的方案。他写了整整一夜,写了十几页。方案里,他把步兵、骑兵、火枪手、炮兵,分成四个部分,每个部分的职责、配合方式、训练方法,都写得清清楚楚。
第二天一早,他把方案呈给了柴宗训。柴宗训看了半天,提了几处修改意见,让曹彬改。曹彬改完,又呈上去。柴宗训又看了一遍,点了点头,说——好,就按这个方案练。
他说——曹彬,朕给你三个月的时间。三个月之后,朕要看到一支能协同作战的军队。步兵、骑兵、火枪手、炮兵,四合一,进退如一人。你能不能做到。
曹彬说——臣能做到。
柴宗训说——好。他说——朕信你。
曹彬走了之后,柴宗训一个人坐在崇政殿里,望着案上的那份方案,心里想——今日这场对抗,不光是让韩磊服了气,也让满朝的将领,都看到了火器的威力。那些还抱着刀枪不放的老将们,该醒醒了。火器这东西,不是玩具,是能改变战争的东西。谁先用好它,谁就能赢。
他说——朕的军队,不能光靠老法子打仗。老法子,打得了小仗,打不了大仗。朕要打的大仗,是跟契丹人的大仗。跟契丹人打仗,光靠刀枪,不够。得靠火器,得靠协同,得靠新法子。
他站起身,走到窗前,望着殿外的天空。天空是灰蒙蒙的,像要下雪的样子。他忽然想起韩磊被炮弹气浪掀翻的那一刻——韩磊从马上摔下来,满脸是血,眼神里满是震惊。那一刻,韩磊才真正明白,火器的威力,不是他能想象的。
他说——朕要的,就是这个效果。朕要让朕的将领,都亲眼看看火器的威力。看过了,才知道怕。知道怕了,才知道学。学会了,才能用。用好了,才能打赢契丹人。
第二天,韩磊来了。他跪在崇政殿里,额头上的伤口还没好利索,纱布缠着半边脸。他说——陛下,臣回去想了一夜。臣以前确实看不上火器,觉得火器不如刀枪实在。可昨日那场对抗,臣服了。臣愿学火器,请陛下给臣一个机会。
柴宗训看着他,说——韩磊,你父亲韩令坤,是大周的名将。你从小在军营里长大,骑射功夫了得。朕知道,你不服火器,不是因为你看不起火器,是因为你不了解火器。昨日那场对抗,你了解了。朕问你,你还觉得火器不如刀枪吗。
韩磊低着头,说——臣不敢了。火器……确实比刀枪厉害。
柴宗训说——好。他说——朕给你一个机会。你回去之后,到神机营去,跟林虎学三个月的火器。学好了,朕让你带一支火枪骑兵队。火枪手在马上开枪,骑射合一,这是朕一直在琢磨的战法。你骑射功夫好,又见识了火器的威力,正是最合适的人选。
韩磊磕了个头,说——臣谢陛下。臣一定好好学。
(本章完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