太平四年(968年)六月,开封,皇城司。
六月初一,柴宗训做了一件大事——改组皇城司。
皇城司,原本是大周的情报机构。可这个情报机构,从柴宗训登基以来,就一直不太给力。查个舞弊案,查了三个月才查到赵安;查赵普跟契丹勾连的线索,查了半年,还没拿到实证。柴宗训觉得,皇城司的人,不是不努力,是方法不对。
他把皇城司的人,叫到崇政殿里,训了一顿。他说——朕养着你们,是让你们替朕办事的。可你们办的什么事?查个舞弊案,查了三个月;查个赵普,查了半年,连封信都没拿到。你们是吃干饭的。
皇城司的人,跪了一地,不敢吱声。
柴宗训说——朕不骂你们。朕知道,你们不是不努力,是方法不对。他说——朕今天,把皇城司,改一改。
他说——从今天起,皇城司,分两个司。一个叫'内司',专门查大周国内的事——朝堂上的官员、地方上的豪强、民间的帮派,都归内司管。另一个叫'外司',专门查外国的事——契丹、高丽、南唐、吴越,都归外司管。
他说——内司和外司,各管各的,互不干涉。内司的人,不准碰外司的事;外司的人,不准碰内司的事。谁要是越界,朕摘他的脑袋。
他说——内司的头儿,朕让刘淳来当。刘淳是大理寺少卿,查案的本事,朕信得过。外司的头儿,朕让一个新人来当。
他说完,朝殿外喊了一声——进来。
一个人,从殿外走了进来。那人三十多岁,中等身材,面容普通,穿着一身青色的官服,走路的时候,脚步很轻,像猫一样。
柴宗训说——这个人,叫沈括。
殿里,安静了一瞬。沈括。这个名字,没有人听说过。
柴宗训说——沈括,原先是个商人,在海上跑了十年船,去过契丹、高丽、南洋、天竺。他会说契丹话、高丽话、天竺话,还会画舆图。朕三个月前,把他从泉州找来,让他替朕,查契丹的事。
他说——沈括,你把你查到的事,跟大家说说。
沈括拱手说——遵旨。
他说——臣在泉州的时候,跟一个做皮货生意的商人,搭上了线。那个商人,叫赵四,是赵普的远房亲戚。赵四每年往契丹跑三趟,名义上是做皮货生意,实际上,是替赵普给契丹人送信。
他说——臣查了赵四的账本,发现他送给契丹人的东西,不光有绸缎和茶叶,还有大周的军事情报——边军的布防图、火器的参数、银枪效节军的编制。这些东西,都是赵普从朝堂上弄来的。
殿里,所有人都愣住了。
柴宗训的手指,在龙椅扶手上,轻轻叩了两下。他说——沈括,你确定。
沈括说——臣确定。臣拿到了赵四的账本副本,上面一笔一笔,都记得清清楚楚。臣还拿到了赵普写给萧挞凛的两封信的草稿,上面有赵普的笔迹。
他说——陛下,赵普不是在搅浑水。他是在卖国。他把大周的军事情报,卖给契丹人,换取契丹人的支持。他的目的是,等契丹人打过来的时候,他在开封城里做内应,里应外合,推翻陛下。
殿里,安静得能听到呼吸声。
柴宗训站起身,走到沈括面前,说——沈括,你做得好。他说——朕找你来,就是干这个的。你替朕,把赵普的底,摸得清清楚楚。朕如今,有了实证,就能动他了。
他说——可朕不急。赵普在洛阳,他跑不了。朕要等一个合适的时机,一网打尽。
沈括说——臣听陛下的。
柴宗训又转向皇城司的人,说——你们都听到了。从今天起,皇城司分内外两司。内司查国内,外司查外国。你们各司其职,谁要是再给朕出岔子,朕不饶你们。
他说——还有,朕给你们立一条规矩——查案的时候,不准用刑。不准打人,不准骂人,不准吓人。朕要的是实证,不是口供。用刑得来的口供,不可靠。只有实证,才可靠。
他说——你们记住了。朕的皇城司,不是衙门,不是刑堂。朕的皇城司,是朕的眼睛和耳朵。眼睛和耳朵,要干净,要准确,不能有半点偏差。
皇城司的人,齐声说——臣等遵旨。
改组完皇城司之后,柴宗训留下沈括,单独谈了一次话。
他问——沈括,你跑了十年船,见过不少世面。你觉得,契丹人,如今是什么状况。
沈括说——陛下,臣跑了十年船,去过契丹三次。臣觉得,契丹人如今,外强中干。萧太后刚掌权,内部不稳,各部族的首领,各怀心思。辽圣宗年幼,镇不住场子。契丹人如今,最怕的,不是大周打他们,是他们自己内部打起来。
柴宗训说——好。他说——朕要的就是这句话。朕要你,继续盯着契丹。契丹人什么时候内乱,什么时候打起来,朕要第一时间知道。
沈括说——臣遵旨。
柴宗训又说——还有,你替朕盯着赵普。赵普在洛阳,可他的手,一直没断过。朕要你,把赵普的一举一动,都记下来。
沈括说——臣遵旨。
柴宗训说——你做得好,朕亏待不了你。他说——朕的朝堂上,需要你这样的人。能干事的人,比会说话的人,有用得多。
沈括拱手说——臣,愿为陛下效死。
柴宗训点了点头,又说——沈括,朕再问你一件事。你跑了十年船,走南闯北,见过的人不少。你觉得,朕的皇城司,如今最大的问题,是什么。
沈括想了想,说——陛下,臣以为,皇城司最大的问题,不是人不行,是规矩不行。
柴宗训说——怎么说。
沈括说——陛下,皇城司的人,查案的时候,没有一套固定的法子。张三查案,靠打;李四查案,靠问;王五查案,靠猜。三个人,三种法子,查出来的结果,互相对不上。陛下拿到结果,也不知道该信谁的。
他说——臣以为,皇城司需要一套规矩。查案的步骤、取证的方法、汇报的格式,都要定下来。谁查案,都按这套规矩来。查出来的结果,才可靠。
柴宗训听了,眼睛亮了。他说——沈括,你说得对。朕的皇城司,缺的就是规矩。他说——你替朕拟一套规矩出来。查案的步骤、取证的方法、汇报的格式,都写清楚。写清楚了,朕来看。
沈括说——臣遵旨。
柴宗训又说——还有,朕的皇城司,如今只有开封府的人手。外地的事,查起来,鞭长莫及。朕要在各州府,设皇城司分司。分司的人,归开封的内外两司管。这样一来,消息传回来,就快了。
沈括说——陛下,设分司,需要银子。
柴宗训说——银子的事,朕来想办法。他说——皇城司的银子,不能从国库里抠。朕要从海贸的岁入里,拨一部分给皇城司。朕的皇城司,是朕的眼睛和耳朵。眼睛和耳朵,不能省银子。
他说——沈括,你替朕算一算,在各州府设分司,需要多少银子。算清楚了,报给朕。
沈括说——臣遵旨。
柴宗训站起身,走到窗前,望着窗外的天色。他说——沈括,朕办皇城司,不是为了监视谁。朕是为了,把天下的事,摸清楚。摸清楚了,才能办好。摸不清楚,就是瞎子骑马,早晚要摔。
他说——朕的眼睛,要看到大周的每一个角落。朕的耳朵,要听到大周的每一句话。谁在暗处搅局,朕要知道。谁在明处使坏,朕也要知道。朕知道了,才能治。治不了,也得防。
沈括说——陛下,臣明白。
柴宗训转过身,说——沈括,你从今天起,就住在皇城司里。朕给你一个月的时间,把外司的架子搭起来。一个月之后,朕要看到结果。
沈括拱手说——臣,必不辱命。
柴宗训又说——还有,你替朕盯着赵普。赵普这个人,心机深沉,手段毒辣。朕的皇城司,查了他半年,还没拿到实证。你来了,朕希望你能在三个月之内,把赵普的底,全部摸清。
沈括说——陛下,臣尽力。
柴宗训说——不是尽力,是一定。他说——赵普一日不除,朕一日不安。你替朕,把这件事办了。
沈括跪下磕头——臣,遵旨。
改组完皇城司之后,柴宗训一个人坐在崇政殿里,想了很久。他想的是,皇城司改组了,可改组只是第一步。往后的事,还多得很。皇城司要招人,要培训,要建分司,要查赵普,要盯契丹。桩桩件件,都要人,都要钱,都要时间。
他说——朕办的事,一件接着一件。可朕不怕事多。朕怕的是,事办不成。只要事能办成,朕就有耐心,一步一步往前走。
(本章完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