太平四年(968年)五月,开封,慈宁宫。
五月初十,符太后又找柴宗训谈了一次婚事。
这一次,符太后没有让范质的老妻传话。她直接把柴宗训叫到慈宁宫,开门见山——宗训,你今年十七了。该选皇后了。
柴宗训坐在母亲对面,没有说话。他知道,母亲这件事,躲不过去。
符太后说——你上次跟我说,等太平河通了水再考虑。太平河快通水了。你的事,也该考虑了。
她说——宗训,你不是寻常百姓。你是皇帝。皇帝的婚事,不是你一个人的事,是天下的事。你选了皇后,天下人就安心了。你不选皇后,天下人就悬着心。
柴宗训说——母后,儿臣知道。可儿臣如今,朝堂上的事,还忙不过来。
符太后说——朝堂上的事,你办了三年了。你办得再好,也得有人帮你。皇后,就是那个帮你的人。她说——你父皇当年选我,不光因为我好看,还因为我符家,在军中有根基。我嫁给你父皇之后,帮他稳住了军中的人心。你选皇后,也得这样。
柴宗训说——母后,儿臣明白。
符太后说——你明白就好。她说——我已经替你挑了几个人选。你听听,看看有没有中意的。
她说着,从袖子里拿出一张纸,展开,念道——第一个,王溥的孙女,王婉。王溥是你的宰相,他的孙女,知书达理,品性端正。娶了她,等于跟王家结了亲,朝堂上的文臣,就稳了。
第二个,曹彬的女儿,曹婉清。曹彬是你的心腹将领,他的女儿,从小习武,性子刚强。娶了她,等于跟曹家结了亲,军中的人心,就稳了。
第三个,范质的外孙女,李若兰。范质是你的老臣,他的外孙女,温婉贤淑,擅长持家。娶了她,等于跟范家结了亲,老臣们的心,就稳了。
她说——这三个人,我都让人查过了。家世清白,品性端正,模样也都周正。你看看,有没有中意的。
柴宗训听完,沉默了一会儿,说——母后,这三个人选,您挑的,都是朝中重臣的家眷。您挑的不是皇后,是筹码。
符太后怔了怔,说——宗训,你说什么。
柴宗训说——母后,儿臣知道,您是为了儿臣好。可儿臣选皇后,不是为了跟哪家结亲。儿臣选皇后,是为了找一个能跟儿臣一起扛天下的人。
他说——皇后不是筹码。皇后是儿臣的妻子。妻子,要跟儿臣同心。不同心,娶了也是白娶。
符太后沉默了很久,才说——宗训,你这话,跟你父皇当年说的一模一样。
她说——你父皇当年也是这样。他说,选妻子,不是选筹码,是选同心人。他说这话的时候,我也跟你一样,觉得他太理想主义了。可后来,我嫁给他,跟他一起扛了二十年。我才知道,他说的是对的。
她说——宗训,你是对的。选皇后,要选同心人。
她说——可同心人,也得有。你不能一辈子不选皇后。
柴宗训说——母后,儿臣不是不选。儿臣是想,等遇到了那个同心人,再选。
符太后说——好。她说——我等你。可你别让我等太久。
她说——你父皇走的时候,最放心不下的,就是你。他说,宗训这孩子,什么都好,就是太倔。他说,你倔起来,九头牛都拉不回来。
柴宗训听了,笑了笑,说——母后,儿臣不倔。儿臣只是有主意。
符太后说——有主意,就是倔。她说——你父皇当年,也是这么说的。
她叹了口气,又说——宗训,我不逼你。可你记着,皇后的位子,不能一直空着。空久了,朝堂上的人,会胡思乱想。
柴宗训说——母后放心。儿臣记着了。
他从慈宁宫出来的时候,天已经黑了。他走在宫道上,心里想着母亲的话。
皇后。他心里,确实没有想过这件事。不是不想,是不敢想。他如今的处境,看着稳当,实则暗流涌动。赵普在暗处搅局,契丹在边境窥伺,朝堂上的老臣们,各怀心思。在这个节骨眼上,他娶了皇后,就等于给那些人,又多了一个可以钻的空子。
他说——再等等。等朕把该办的事,办完了,再想这些。他心里想,皇后是什么?皇后不只是一个女人,是后宫之主,是天下女子的表率。他娶谁,不娶谁,牵动的是整个朝堂的格局。他不能因为一时冲动,给那些心怀不轨的人,又多了一个可钻的空子。他心里想,皇后是什么?皇后不只是一个女人,是后宫之主,是天下女子的表率。他娶谁,不娶谁,牵动的是整个朝堂的格局。他不能因为一时冲动,给那些心怀不轨的人,又多了一个可钻的空子。
可他也知道,母亲说得对。皇后的位子,不能一直空着。空久了,朝堂上的人,会以为他有什么问题。
他说——朕不是不选。朕是没遇到合适的。
他回到崇政殿,案头摆着一封新的军报。军报是从北边来的,潘美写的。军报上说,契丹在边境上,又有了动静。一小队契丹骑兵,越过了边境,杀了三个边民,抢了五头牛,又退回去了。
柴宗训看了那封军报,脸上的笑,消失了。他把军报放下,对张齐贤说——契丹人,又来了。
张齐贤说——陛下,要追吗。
柴宗训说——不追。他说——三五个骑兵,不值得追。朕要的是,摸清楚契丹人的底。他们到底有多少人,到底想干什么。
他说——替朕给曹彬传话,让他加强边境巡逻。遇到契丹的小股骑兵,不要追,记下人数和方向,报回来就行。
张齐贤说——臣遵旨。
柴宗训坐在案前,望着窗外的夜色,心里想——太平四年,才过了五个月。事情,一桩接着一桩。舞弊案、军屯、大赦、高丽使节、皇后、契丹。每一件,都是实实在在的事。
他说——朕不嫌事多。朕嫌的是,事不够多。事多了,才说明这天下,活了。
夜深了,崇政殿里只剩柴宗训一个人。他坐在案前,手里握着一支笔,却没有落下去写什么。
皇后的事,他嘴上说不急,心里其实有数。母亲说的对,皇后的位子,不能一直空着。空久了,朝堂上的人,会胡思乱想。文臣会想,陛下是不是在等哪家的姑娘。武将会想,陛下是不是在防着外戚。百姓会想,陛下是不是有什么毛病。
他把笔放下,揉了揉太阳穴。选皇后这件事,比他想象的要难。不是找不到人,是找不到合适的人。母亲提的那三个——王溥的孙女、曹彬的女儿、范质的外孙女,他都见过。王婉确实知书达理,可性子太软,像一团棉花,捏不出形状。曹婉清确实刚强,可刚强过了头,像一把刀,割人太疼。李若兰确实温婉,可温婉到了无趣的地步,像一杯白水,喝不出味道。
他说——朕要的皇后,不是花瓶,不是刀子,不是白水。朕要的是,能跟朕并肩的人。
他想起父皇当年选母后的事。父皇说,选妻子,不是选筹码,是选同心人。父皇做到了,母后确实跟父皇同心。二十年风雨,母后帮父皇稳住了朝堂,稳住了军心,稳住了天下。父皇走的时候,最放心不下的,就是母后。他说,有皇后在,朕走得安心。
柴宗训叹了口气。父皇和母后,是同心人。他也要找一个同心人。可同心人,不是想找就能找到的。
他站起来,走到窗前。窗外的月光,洒在宫道上,白花花的。他想,朕才十七岁,不急。可朕也不能太不急。朝堂上的事,一桩接着一桩,朕没有时间,花在儿女情长上。
他说——等朕把赵普的事办了,把契丹的事办了,再想皇后的事。
可他也知道,赵普的事,不是一天两天能办完的。契丹的事,更不是一天两天能办完的。他等得起,朝堂上的人等不起。
第二天一早,柴宗训召见了范质。他问——范相,朕问你一件事。朕选皇后,朝堂上的人,怎么看。
范质说——陛下,朝堂上的人,分两派。一派主张尽快选皇后,说皇后的位子空着,天下人心不安。另一派主张不急,说陛下年少,先把朝政理顺了,再谈婚事。
柴宗训说——两派,哪派的人多。
范质说——主张尽快选的人多。六成。
柴宗训说——六成。他说——这六成里,有多少人是真心为朕着想,有多少人是想趁机塞自己的女儿进来。
范质沉默了一会儿,说——陛下,臣不敢说。
柴宗训说——你不说,朕也知道。他说——范相,朕不瞒你。朕选皇后,不是不选,是没有遇到合适的。朕要找的皇后,不是谁家的女儿,是能跟朕一起扛天下的人。这样的人,不好找。
范质说——陛下,臣明白。可陛下也得给朝堂上的人一个交代。陛下可以不选,可陛下得说清楚,为什么不选。不说清楚,朝堂上的人,会乱猜。
柴宗训说——好。他说——朕就在朝会上,说清楚。朕说,朕要选皇后,可朕要选同心人。同心人不好找,朕不急。朕不勉强,也不凑合。
范质说——陛下圣明。
柴宗训说——不是圣明,是说实话。他说——朕办任何事,都说实话。实话不好听,可实话管用。
他说——范相,你替朕拟一道旨意,把朕的意思,写清楚,发下去。朕要让朝堂上的人都知道,朕选皇后,不是儿戏。朕选的是同心人,不是筹码。
范质说——臣遵旨。
旨意发下去之后,朝堂上安静了不少。那些想趁机塞女儿进来的人,歇了心思。那些催着选皇后的人,也不催了。
柴宗训坐在崇政殿里,看着那道旨意的抄本,心里想——朕说了实话,朝堂上的人,就安分了。实话,果然是最好的办法。
他说——朕不急。朕等那个同心人,等到了,就娶。等不到,就一个人扛。一个人扛,也比两个人凑合强。
(本章完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