商衔羽拍了拍手上的桃酥渣,如释重负地走上前,给了桂嫂一个大大的拥抱。
“多亏了桂婶,不然我哥还得给我扒一层皮。那个阎王爷如今是越发冷酷无情了。”
男人心里都是后怕,他抄近路赶回家,想着先躲一躲,没想到正好碰上商赫延也回到家里。
他刚翻墙从后院溜进来,脚还没站稳,就听见前门的汽车声,他吓得差点要钻桌子底下了。
桂嫂实在好笑,忍不住打趣道:“你哥还能吃了你啊,是不是在外面犯了错?好好跟他认错,他还能不帮你哦。”
她也是许久没见到商衔羽了,上一回见面还是过年期间他回来小住了三天,走的时候还从她这儿顺走了一罐腌萝卜,说是单位食堂的饭没味。
她并不知道男人在外面犯了多大的事,在她眼里,商衔羽就是个贪玩爱闹的孩子,从小到大闯的祸不少,可没一样是真的犯浑。
商衔羽仰头叹了口气,眼底带着几分怨怼,嘴角撇着:“你当谁都是小鱼啊,他才不会对我们这些老爷们网开一面。”
话落,他的目光在屋里打量着,家里还是那个样子,可他总觉得少了点什么。
他轻咳一声,装作不经意地问:“你刚刚说小鱼他们出去了?那……刚认回来那个呢?”
前不久他跟家里通话,才从母亲口中得知家里发生了这种大事情。
忽然有人告诉他,跟在他屁股后面要糖吃的小姑娘不是亲妹妹,男人心里不震惊是不可能的。
他甚至多了一股隐隐的冲动和期待,底下压着的那些不能见光的心思一下子有了透气的缝隙。
他并未将心里想法显露,而是选择了最直接的,想要立刻回家。
不过,单位的保密措施很严格,商衔羽身居要职,手里管着好几个项目的数据和图纸,根本不能轻易离岗,他写了数十份申请报告,全被领导压在了抽屉里。
最后没得法子了,才想着偷跑出来。
大不了就是抓他回去教育一顿加上写份检讨,这种违反规定的事他也不是头一回干了。
在商衔羽的字典里,只要他完成了组织下达的工作量,平时他要干啥那都别想拦着。
桂嫂听见他的话,解释道:“你说商雪啊,她好像是跟小鱼差不多时间出了门。也不知道是不是三个人一块的……”
商衔羽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,眼里闪过一抹复杂:“这些年苦了她了,我听说她之前的家境很普通……”
“我这突然回来,也没给她准备什么。”
“来日方长,以后有机会的。”桂嫂声音温和,她想起男人方才进屋后嚷嚷着饿,又转身进了厨房,准备给他弄点吃的。
灶台上的火重新点起来,她从冰箱里翻出几个鸡蛋和一把青菜,打算给他下碗面。
商衔羽没有在客厅逗留,长腿一迈,往楼上走去,他走到二楼走廊尽头,熟练地在阳台上的花盆底下摸到了房间钥匙。
他打开了自己的房间,里面一股淡淡的灰尘味,除了一些角落略微积灰,其他地方平时是正常打扫过的。
桌上被翻乱的小说、故事集摞成一摞,大约是明虞进来过。
男人勾了勾唇,眼底温柔,他脱下一股灰尘味的外套,准备拿了衣服去洗个澡。
商衔羽走到衣柜前面,拉开柜门,随便扯了套干净的衣服。
动作一顿,他想起了什么,忽然将叠好的那摞衣服都翻开,底下那份藏了许久的“秘密”,不见了……
他有些颓败地坐在床上,手肘撑在膝盖上,可他的嘴角却勾起一抹诡谲的笑意,眸中的微光暗了下去。
他的声音很轻,像是自言自语:“是被发现了吗?”
男人拿着换洗衣服径直出了房间,房门被带上,发出一声轻微的震动,那震动顺着墙面传过去,墙上挂着的一幅奖状晃了两下,从钉子上滑落下来。
那张奖状原本不是什么特别有份量的东西,大约是大学里某个竞赛的三等奖,字迹已经有些模糊了,可还是被他用玻璃框裱起来挂在了墙上,挂了好几年。
此刻它突然掉下来,玻璃框摔在地板上,里头也随之散落出一沓黑白小照片。
那是明虞中学毕业那阵跟同学去照相馆拍的底片,照片里的姑娘穿着白衬衫,头发扎成马尾,笑容明艳,风华绝代。
那张脸还带着少女的青涩,可五官已经长开了,眉眼弯弯的,让人看了心头为之一颤。
浴室里淅淅沥沥的水声响起,大夏天的洗个冷水澡也畅快,将心头那点燥意压了压。
商衔羽将稍长的头发都拢到脑后,完整露出那张妖孽的脸庞,水从头顶冲下来,顺着眉骨淌到下巴,他闭着眼仰着头,喉结上下滚动着。
水声哗哗的,盖住了他粗重的呼吸,他洗了很久,比平时久了一倍。
洗完澡,他站在洗手台前面,镜子被水汽糊了一层,他抬手抹了一把,镜面清晰起来,映出他那张脸。
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,从旁边架子上拿过刮刀,精心打理着自己的胡茬和眉毛。
他工作环境很少见天日,实验室和档案室都在地下,一年到头晒不着几回太阳,皮肤也养得白皙,脸上稍微有些瑕疵都会很突兀,他需得把自己往好看了捯饬。
倒不是男人臭美,只是这张脸确实挺好用的,谁看了不喜欢……
商衔羽跟明虞差不多半年没见了,他暗暗吸了口气,心里居然有些打鼓。
他换了身清爽的淡蓝色衬衫,配上米白色裤子,整个人相当清爽惹眼。
如今都回到家里这边,他也不在乎那点伪装了,此刻只想快点与心心念念的人见上一面,就满足了。
桂嫂给他准备了吃食,一碗阳春面,上面卧着两个荷包蛋,旁边搁着一碟酱菜。
男人很给面子地吃了几口,吃了半碗就放下了筷子,又借口自己有事匆匆出了门。
出门前,他还不忘再次确认:“小鱼去了龙柏饭店是吧?”
“诶对,都是小孩子在那热闹。你也要去吗?”桂嫂放下手里的东西,走到了门口。
商衔羽冲她挥了挥手,动作颇为赖皮:“我怎么不算是孩子呢?大孩子应该也能参加吧。这样吧,我去现场维持秩序。”
男人笑着走远了,那身影着实阳光帅气,淡蓝色的衬衫被晚风吹得微微扬起来,连路旁的几个小姑娘都忍不住悄悄投去目光。
有个扎着辫子的女孩用手肘捅了捅旁边的同伴,两个人凑在一起小声说了句什么,脸都红了。
桂嫂眼神无奈,站在门口,看着男人的身影消失在巷口,摇了摇头。
她自言自语道:“你说这孩子怎么就……也没见他带姑娘回家呀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