沿海公路,一辆黑色轿车划破夜色,在晨光熹微里朝着县城疾驰。
覃杰扫了一眼后视镜,手心都在发汗,后座的男人怀里抱着那个满身血污的女人,一句话都没跟他说。
他后怕道:“还好我们在云台市耽误了一阵,要是先回了京市怕是要错过了。”
这是他第一次见商赫延失态的样子,眼里都是浓重的疯狂之色,他的嘴唇贴着她的额头,一遍遍温柔地唤着。
“小鱼,别睡觉。跟哥哥说说话……先别睡……”
明虞只觉得眼里沉得厉害,本来就是该睡觉的时间点,加上心理压力过大,眼皮一张一合的。
偏偏商赫延还在她耳边不断喊她,她又没法开口说话,越想越难受,眼里都是泪光。
“受伤没有?告诉哥哥哪里不舒服?嗯?”男人的不断问询,只换来低声的抽噎。
她的嗓子发不出声,只能挤出嘶哑的气音,他把她的脸从怀里轻轻托起来,手指擦掉她脸上的湿痕,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光仔细看她。
他检查了她身上的血污,掀开她的衣领,确认那些暗红色的东西不是来自她身上之后,那颗心稍微落定了。
明虞迟迟不开口,他到底是察觉到了异常,他轻轻按了按她的喉管,从下颌角下面顺着颈侧按下去,眸色渐深。
“嗓子难受吗?不能说话是不是?”
“唔……唔……”明虞终于被理解,眼泪掉得更凶了,瞧着好不可怜。
商赫延垂着眼,下颌线绷得死紧,他将翻涌的戾气尽数压回眼底,温柔地替她擦去眼泪,“没事的,我们现在就去医院,只是暂时的。”
他将女人的脑袋按进怀里,她身上的血污泥垢早已跟他沾染到一起,可他丝毫不在意。
他温柔地拍着明虞的肩膀,一字一句嘱咐:“小鱼再坚持坚持,现在千万不能睡觉,把刚才发生的事情都忘掉。想想明天早餐吃什么……”
尽管眼皮已经酸胀得不行了,她还是强撑着努力维持清醒。
她如今的情况,普通县医院是诊治不了的,他们直接去了市里。
……
抵达医院时已经是清晨时分了,光线已经漫上来了,明虞被打横抱着往医院特殊通道走去,刺眼的日出让她往男人胸口埋了埋。
护士长看见两人身上的血迹,还以为有人受了重伤,连忙把外科医生叫了过来。
可明虞身上没什么伤口,只是嗓子说不出话来,一通折腾也没诊断出喉咙里有什么伤口。
覃杰按照商赫延的吩咐,去请了医院的副院长前来。
副院长姓周,五十来岁,是精神内科的***,他瞧见两人身上的血迹,下意识问道:“这是怎么了?有外伤吗?”
商赫延沉声回应:“身上的血迹是旁人的,她昨夜瞧见了一些不干净的东西,吓着了。”
明虞早在刚才就向护士姐姐要了纸笔,哆哆嗦嗦地把昨晚的事情写了一遍,将意思传达给商赫延。
她想暗示男人,她们已经是同一条船上的人了,不管是乔家人是不是他杀的,她们必须是统一战线,他不能将她抛下。
但商赫延显然不关心乔家的灭门,接过那张纸看了一眼,折了两折揣进口袋里,目光始终落在她脸上,他只想快点医治好她的病症。
身边的医护人员碍于男人特殊的身份,不好多问,副院长也只敢挑些委婉的话探查病情,明虞只需要配合点头摇头。
副院长又让人带着明虞去做了全套的检查,抽血,量压,能做的都做了,等结果出来,他才敢暂时给出结论。
“患者应该是在受到极度惊吓后,喉上神经区域功能可能出现异常。她的听力和声带结构本身是正常的,这种病症我也很少见……”
副院长挠着那几分稀疏的头发,坦诚道:“最好还是去大医院瞧瞧,浦江市或者首都那边,医疗资源都是国内顶尖的。”
“好,麻烦你了,周院长。”
商赫延看着明虞被护士长带去换身干净的衣服,走两步回头看他一眼,像是怕他不见了。
男人朝她点了点头,目送她拐进走廊尽头的房间,他才收回视线,漆黑的眼瞳深不见底,“还有什么需要注意的吗?”
副院长想起两人身上干涸的血迹,如实道:“她现在精神压力过大,心里受到重创后,我建议您多分散她的注意力,让她神经处于亢奋。”
商赫延不解地看向医生。
副院长解释道:“这种情况,可千万别让她的大脑处于休息状态,否则那些恐惧的画面会刺激到她,人也容易精神失常。”
他举了几个曾经的现实例子,有人在街上目睹了车祸,血肉模糊的那种,当时瞧着没什么事,自己走回家的,可睡了一觉醒来,人就痴傻了……
所以此刻唯一能做的,是别让明虞休息,别让她的大脑停下来,别让那些画面有机会钻进去。
说得倒容易。
在明虞做完那套检查后,整个人都累垮了,她不想再长途奔波,医院便给她准备了病房。
她换了干净的衣裳,头发被护士胡乱擦了擦,她刚想躺下,商赫延便攥着她的脚腕将人扯到了怀里。
他也换了件干净的衬衫,是覃杰从车里拿来的备用衣服,身上还带着淡淡的熏香,明虞想也没想乖乖窝在他肩头就要闭眼。
“小鱼,先别睡觉。”
商赫延垂眸温柔地注视着她,轻轻拨开她脸颊的碎发,女人眼眶下面一片青灰,鼻尖红红的。
他轻声道:“我想跟你说说乔家的事,你想听他们的故事吗?”
乔家?
明虞见他神色认真,也勉强打起了精神,她从他肩头抬起脸来,眼睛睁了睁,点了点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