齐母拉着拘束的齐嘉宝在沙发上坐下,她环顾一圈,问道:“家里长辈都在单位吗?真是大忙人哦。”
“是哈,先生太太要晚点才回家。”桂嫂妥帖地给两人倒了茶水,又从柜子里拿出些点心过来招待。
明虞实在不擅长应付这些人情世故,可齐母那架势似乎又是冲着她来的,就连齐嘉宝也傻呵呵地冲着她笑。
齐母喝了口茶,拍了拍儿子的手臂,引导道:“嘉宝,邀请人要勇敢一点哦。不要人妈妈来帮你说吧。”
齐嘉宝扭捏了半晌,手指在裤子上搓来搓去,脸从脖子红到耳根,他从兜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卡纸,朝明虞走来。
他把卡片递过去,手指还在抖:“小鱼儿……一起去吃蛋糕好不好?”
明虞接过卡片扫了一眼,那张卡纸是从作业本上撕下来的,歪歪扭扭地写着邀请字样,画着蛋糕和花朵。
她点了点头,犯不着拒绝一个痴傻儿的邀请。
更何况人家家长在旁边,她多少要给两分薄面,不然这事往大了说,就是商家瞧不起他们齐家了。
桂嫂观察着女人的神色,替她回应道:“虞礼答应了,谢谢嘉宝的邀请。”
话落,齐母脸上的笑容更加灿烂,她拉过明虞的手,亲切地拍了拍:“虞礼真是个很乖巧的孩子呢,以前跟我们嘉宝还是小学同学。”
她叹了口气,声音低落起来:“是我没福气,没把嘉宝生养好。还好有你愿意跟他做朋友,不让他被这个世界彻底抛下。”
她说得有些严重了,明虞不知如何接话,也没办法接话。
还是桂嫂笑着打圆场:“我们虞礼心肠好、人缘也好。跟很多人都乐意交朋友的。”
但显然齐母没把这两句话听进去,一个家里的帮工跟她说这些,让她脸上有些挂不住。
她嘴角微撇,很快又恢复如常,没有理会桂嫂,握紧了明虞的手,妇人热情道:“今天晚上就在龙柏饭店,我订了包厢。我们大人不去扫兴,都是你们同龄人过去吃吃喝喝,热闹嘛。”
她顿了顿,忽然想起了什么,“哦对了,你家里那位商……”
齐母一时没想起来,想了片刻才继续道:“那位商雪也可以叫过来。我订了三层的蛋糕,还请了个洋人魔术师,你们玩得尽兴哈。”
她三两句将这份邀请约定好,明虞也没法开口拒绝。
齐母目光流连在她身上,真是越看越满意,突然问道:“虞礼现在还没有谈恋爱吧?”
桂嫂的眼珠子转了转,也猜到了这位齐太太的算盘,可惜她只是个保姆,有些话不该是她一个外人来说的。
她简单收拾了一下桌子,把空碟子摞起来,悄无声息地离开了客厅。
齐母还在那滔滔不绝,平日里瞧着吃斋念佛、多素雅安静的一位妇人,说话慢慢悠悠的,像是与世无争,可如今话语里藏着各种心思,面目也有些狰狞。
“哎呀,真不知道这么好的姑娘以后便宜了谁家的儿子。”
明虞的忍耐值已经达到了顶峰,手指在沙发扶手上收紧了,她正想一走了之时,叶玹转着轮椅缓缓来到前厅。
他目光不善地看向母子俩,扯了扯嘴角,冷声开口:“齐伯母,好久不见……不对,前段时间齐爷爷的生日宴才见过呢。”
齐母的目光在他的轮椅上停留了片刻,压下眼底那点嫌弃:“小玹啊,最近身体还好吗?”
“托你的福,我很好。”叶玹的到来,让明虞心里稍微安定了一些。
他拿走了她手里的卡片,低头看了一眼上面的图案,勾了勾唇,他看向那个憨傻的大个子,声音温柔:
“嘉宝,你怎么厚此薄彼,不给哥哥发邀请卡片呀?我好难过哦。”
“哥哥,我、我没有……”齐嘉宝涨红了脸色,很是为难无措,两只手绞在一起,像是做错了什么天大的事,可越急越说不出来。
齐母的手掌在他的后背上顺了两下,笑着说:“卡片虽然只有一份,但诚意是满满的。小玹你晚上有空可以一起去玩。”
“好啊。”叶玹答应得爽快,这让齐母都愣了一下。
传闻叶家这位大儿子养在家里,身子骨很不好,也极少出去露面,各种宴席基本都是能推就推,从来没见他的影子,没想到一个小孩子的生日宴他倒是要参加了。
齐母脸色很快恢复如常,她看了看手表,站起身拉过旁边的齐嘉宝:“好啊,那今晚大家都在龙柏饭店,给嘉宝过生日。”
“人多热闹嘛,我还有点事,先走了。”
她拉着齐嘉宝往门口走,两个人的身影消失在门口,院子里重新安静下来。
明虞终于舒了口气,懒洋洋靠在沙发上,端起茶杯喝了一口。
她目光呆滞地看向旁边的轮椅,明明记得叶玹今天没怎么碰轮椅,早上他从房间里出来的时候还是走着的,怎么又坐上了?
难道是不想让外人知道他的病情吗……
似乎是为了印证她心中所想,叶玹扶着把手缓缓站起身,走到她身旁坐下。
男人又没骨头似的靠过来,脑袋歪在她的肩头,他捡起那张卡片,三两下撕烂扔到了垃圾桶里。
“呃……”明虞晚了一步,眼看着那堆废纸已经落到了垃圾桶里,她的嗓子勉强挤出一声音调。
叶玹意味深长地看着她,轻声开口:“越是无辜的东西,越是有剧毒。你很想去参加他的生日吗?”
明虞沉默了。
齐家其他人她不喜欢,可齐嘉宝到底没犯什么错,他就是一个傻子,什么都没做错,刚刚她还答应了人家呢……
她点了点头。
叶玹的脸色微沉,方才那点笑意收了进去,过了一会,他才回应她:“我陪你去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