明虞没想那么多,顺手接起。
电话那头传来一道温和的男声,带着些许笑意:“商雪?是商雪吗?”
这声音让她瞬间想起了来人,林砚秋,商雪的钢琴老师。
明虞的眉头皱紧了,楼梯上传来急促的脚步声,商雪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冲下来的。
她一脸警惕地看向明虞,似乎在判断这是不是自己的电话,直到听筒那边又传来一声呼喊,商雪这才确定地将听筒夺了过去。
“喂,砚秋哥哥,是我……”她声音瞬间柔了下来,方才还横眉冷对的,现在眉眼都弯了。
她一屁股坐在了沙发上,明虞只好挪到了另外一处单人沙发,屁股刚挨着坐垫,叶玹就跟着挪了过来。
明虞实在不明白,商雪怎么会跟林砚秋来往那么频繁了,不过要是两人有了感情发展,她也管不了那么多。
她靠在沙发背上,听着商雪在电话这头嗯嗯啊啊地应着,两人似乎在电话那头约了时间和地点,商雪拿着铅笔在旁边的报纸角上记了两笔。
看样子又要出去和什么人碰面,大约是茶会,或者音乐会,或者别的什么体面场合。
商雪甜滋滋地挂了电话,转头看向不远处的明虞,脸上那点甜意迅速收了起来。
她不自然道:“你可别多想。我是和很多朋友出去玩,又不是单独和男生出去。”
明虞的白眼翻上了天,用行动表明自己并不在意。
商雪被她的态度气到了,脸色变了变,碍于叶玹在旁边护着她,并没有说些什么难听的。
她把那点气性压下去,反倒端出一副心高气傲的架势:“唉,经常在外维系朋友关系其实也挺累的。不像某些人,似乎只会赖在家里了。”
她想起了什么好玩的事情,嘴角翘了起来:“哦对了,一同住在公馆的几个女孩还向我问起你呢,你可成了大名人了!”
她眼底是藏不住的幸灾乐祸,那个圈子里的女孩似乎都不喜欢明虞,如今看她失去了商家千金的身份,众人都乐得踩上一脚。
明虞眼中没有意外,早就知道那群人是什么德行,以前她仗着家里哥哥宠爱,确实挺“耀武扬威”的,他们看她不顺眼是自然的。
只是那群人向来拜高踩低,背景深厚的女孩大有人在,商雪这种半路认回来的真女儿,在里面恐怕也讨不到什么好果子吃。
商雪刚说完这通话,叶玹冰冷的声音便压了下来:“你要嫌累,就在家待着。”
“你在欺负她不能说话?你当我是死的?”他不耐烦地掏了掏耳朵,很是嫌弃她的聒噪,平日里的温和也懒得再维持。
商雪嘴唇抿了抿唇,难堪地红了眼圈,她转身朝楼上跑去,接着是房门被狠狠摔上的声音。
桂嫂听见客厅里的动静,从厨房出来看了一眼,正好看见商雪跑上楼,愣了两秒:“怎么了这是?动静这么大。”
她端来温水和一包药放到茶几上,嘱咐道:“虞礼,快把药吃了。病就好了。”
明虞哪有病啊,她不情愿地剥开纸包,倒出那堆药片摊在掌心里,正要往嘴里塞,叶玹按住了她的手腕。
“一颗颗来,吃急了吞不下去的。”
“是啊是啊!”桂嫂点点头,笑眯眯的,“小玹你的药已经在灶台上温着了,现在给你盛出来吗?”
厨房里隐隐飘来一股苦涩的中药材味道,那是男人每日必喝的药罐子,不知道这回又是从哪个神医那里搜罗来的药方子。
那股味道苦中带涩,涩中又有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腥气,明虞闻着都想干呕。
叶玹微微颔首,“桂嫂,帮我盛出来吧。我们一起吃药。”
最后这句话他笑着看向明虞,手指从她手腕上移开,捏了捏她的脸颊。
明虞懒得有那么多仪式,将那些药片一颗颗塞进嘴里,猛灌了一大口温水,仰着脖子往下吞。
她仔细看了看包装袋上的字样,八成是什么精神稳定药物,抑制神经兴奋之类的。
她扯着嗓子试图发声,依旧只有气音,好在这次的气音很有劲了,嘶嘶地往外喷,大概也是吃饱饭的缘故。
桂嫂将那碗黑乎乎的药端来,笑着开解道:“刚吃完药,哪有好那么快。不着急,慢慢来哈。”
她将药端给男人,温度不烫,大约是特意晾过的,叶玹接过碗,面无表情地一口气喝完。
那药的颜色跟酱油似的,浓得发黑,就连明虞闻了那味道都想干呕,他却眉头都不皱一下。
他似乎看出了她的嫌弃,撑着站起身,声音微哑:“我去漱下口。”
他起身离开后,桂嫂坐在了旁边,跟明虞闲聊起来:“你三哥这段时间瞧着气色是好了些哦,国外那大夫还是有点东西了。”
明虞认可地点了点头。
确实,叶玹最近脸色好了不少,连走路都比从前稳了些,可她心中却有股不祥的预感,这不会是什么回光返照吧……
桂嫂托着下巴,一脸期盼道:“等小玹不再依赖这些药,身体好些了,估计媒婆都要把家里门槛踩烂了。那么标致的美男子。”
她说起这个就来了劲,眼睛亮亮的,但她忽然又想起什么,叹了口气,脸上多了点愁色。
她想起商家前面那两位还没有婚姻着落的长子和次子,不解道:“你大哥和二哥这条件,按理说有那么多小姑娘中意呢。不应该……”
“咚咚!”
大门没关,有人敲了敲敞开的门板,探出个脑袋进来,那人穿了件蓝白条纹的海魂衫和灰色的短裤,眼睛大大的,带着一点怯生生的神采。
他站在门口不敢进来,身后的妇人柔声催促道:“嘉宝,不是要亲自邀请虞礼来参加你的生日会吗?”
明虞和桂嫂听见有客人来了,都下意识站起了身。
有段日子没见齐嘉宝了,上次齐老爷子生日过去后,她也没什么机会遇见这位小傻子。
齐母在身后推了他一把,把他推进了门,她领着他走了进来,自然道:“虞礼正好在家呢。”
桂嫂看了明虞一眼,自然接过话题:“齐太太来了,那个……虞礼最近嗓子不舒服,没法说话,抱歉啊。”
“嗓子不舒服啦?是上火了吗?”齐母关切地拉过她的胳膊,明虞摇了摇头,喉咙里发出一点嘶嘶的气音。
妇人丝毫不见外,拍了拍她的手背:“我那有些退火的菊花茶,还有润嗓子的药,改天我拿点过来。”
桂嫂从旁边端来茶水,客气道:“太太您坐。今天来是有什么事吗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