外面日头正大,已经是正午了,估摸到了吃午饭的时间。
明虞换好衣服来到餐厅,家里和以往一样,冷冷清清的,商父和商母估计都在单位,一个开不完的会,一个忙不完的公务。
客厅里没人,沙发上摊着一份昨天的报纸,她心里有一点点失落。
想起叶玹生病时,家里所有人都会特别紧张,商母请假在家守着,商父一天打三通电话回来问,难道她的生病程度还不够嘛……
“哒哒哒……”重重的鞋跟踩在楼梯上。
商雪缓缓从二楼下来,穿着一件桃红色的连衣裙,头发披散着,脸上扑了薄粉,她的目光居高临下地落在明虞身上,眼里的怨念很重。
明虞有些莫名其妙,避开了视线,想起自己早已不是这个家的亲生女儿,或许爸妈没那么关心也是正常的。
她拉开椅子坐下,百无聊赖地等着开饭,厨房里锅铲翻炒的动静不小,香味从门帘后面飘出来。
商雪走到女人身旁,低头看着她,忽然低声骂了一句:“有些人真是不要脸,不知道的还以为生了什么大病呢,硬是要黏着三哥。”
“害不害臊啊,这么大个人,还要跟兄长一起睡觉。”
阴阳怪气的话语传入耳朵里,明虞怔了两秒才意识到对方是在说自己,她张了张嘴,哑巴吃黄连,有苦也难言。
她昨天一整天都睡死过去了,哪里知道身旁有什么牛鬼蛇神陪着。
商雪见餐厅没有其他人,更是肆无忌惮地翻了个白眼,嘴里不停:“你知不知道因为你,昨天两个哥哥都快打起来了。扫把星一个。”
话是这么说,女人眼里的酸意都快满出来了。
明虞不满她的单方面控诉,她站起身,拽着商雪的胳膊就要去找叶玹对质,倒要看看她在别人面前是否也敢这样乱给她扣帽子。
“你干嘛?别拉我!”商雪猜到她的意图,连忙挣脱。
她从明虞手里抽出来,往后退了半步,揉着被拽红的地方,眼里都是不耐烦。
私底下贬低女人两句得了,真要闹到那些哥哥面前,她还要不要脸了。
更何况她这两日又不是没见过叶玹那副疯狂的模样,他可是连大哥都不放在眼里,更是不怕爸妈,商雪没必要去惹那位祖宗。
厨房里的桂嫂正好端着菜走出来,她瞧见明虞醒了,终于舒了口气:
“醒来正好!马上开饭了。你昨天可是睡了一整天,怕不是肚子都空了。”
明虞笑着点了点头,没有再理会商雪,她从柜子里翻出纸笔,趴在桌沿上唰唰写下几个字。
桂嫂瞧见了,心疼地凑过来检查了一番她的喉颈,她轻轻按了按脖子,又让她张嘴看了看喉咙。
“嗓子还是没好吗?等会儿吃完饭把药吃了吧。虽然你大哥说这是心病……”她也不懂那么多医学知识,好歹医院那边开了药,她便哄着女人先喝下。
明虞将写好的纸条递给她,商雪飞快探头过来看了一眼,生怕女人写了她什么坏话。
桂嫂看了一眼上面的内容,笑着解释道:“你大哥啊……他今早被一个电话叫走了,也不知道是去京市了还是去哪里了。”
明虞点了点头,又着急地写下:【他生气了吗?】
“生气?你大哥怎么会生你的气呢。”桂嫂无奈地笑了笑,仔细看嘴角还有些僵硬。
她又想起什么,无声地叹了口气:“是小玹这两天想要照顾你、陪陪你……但你大哥不同意他太亲近你,所以有了点口角。”
她眼里多了一抹复杂,尽量往好的方向引导:“没事的,兄弟两个拌拌嘴也是常有的,两个哥哥都是太关心你了。”
桂嫂抬手想摸摸她的脑袋,又想起指头上还沾着油渍,便放了下来。
她感叹道:“你三哥是怕你晚上做噩梦,才一直陪着你呢。”
明虞懂事地点了点头,心里却顿感不妙。
按照家里爸妈那个偏心眼的性格,两兄弟有矛盾了多半也是偏心叶玹,难怪一早醒来男人就睡在她旁边。
“好了!洗洗手吃饭吧。先喝点汤,我炖了一上午呢,新鲜的排骨。”桂嫂催促着,往客厅里扫了一眼。
她嘀咕道:“小玹哪去了?还没起吗?”
话落,叶玹缓缓转着轮椅从走廊尽头走来,他换了一件浅灰色的衬衫,约是刚洗过脸,额角还沾着一点水汽。
桂嫂舒了口气,继续去厨房端菜了。
明虞还没来得及收走的纸笔搁在桌上,看见叶玹的目光落在那张纸条上,心里一紧,伸手想拿走。
可男人更快一步拿到了手里,目光扫了一眼上面的字眼,眉峰微微蹙起,转瞬又舒展开。
他硬生生压下情绪,扯了扯嘴角:“先吃饭吧,你肯定饿坏了。”
几人在餐厅落座,默不作声地吃着饭,桂嫂做了不少好吃的,明虞碗里的饭堆得尖尖的,汤也盛了满满一碗,胃里总算填满了。
商雪似乎下午有什么约会,她很快放下碗回了房间。
但楼下客厅的电话铃声响起时,她又风风火火地从楼上跑下来接电话:“喂?”
她接起电话,听清楚电话那头的来意后,脸色顿时垮了下来,眉毛拧着,不耐烦地看向明虞这边。
“找你的。”
她刚把听筒搁到旁边,忽然又想起什么,嘴角弯了弯,玩味道:“差点忘了,你现在可是哑巴。怎么能回电话呢?”
她说着就要挂掉,好在明虞抢先一步从椅子上弹起来,她一把拿过了听筒,瞪了女人一眼。
商雪看见叶玹也在往这边过来,不情不愿地往楼上走,没有再跟她纠缠。
明虞将听筒凑近耳边,电话那头正是杜非。
“明虞,你回家了是吧?早上我打电话是个婶婶接的,说你还在睡觉呢。”
他等了片刻,声音里多了点小心翼翼的关心:“对了,你嗓子怎么样了?能说话吗?”
电话那头安静得很,只传来微弱的呼吸声,还有明虞敲击桌面的动静。
沉默了两秒,一道清润的男声从听筒旁边传来:“她现在嗓子还没好,没法说话。”
“哦哦!”杜非连连应声,尴尬地挠了挠头,他想起自己打电话来的目的,赶紧说正事。
“洪姐给你放了一周假,你在家好好养病吧。节目的事你别担心,前期的稿子我先帮你整理着。”
关于宁远镇那起凶杀案,他也不好跟女人分享太多,怕吓着她。
说实话,杜非一个大老爷们也被吓到了,那晚跟着人群他往里面瞧了一眼,院子里的血,躺在地上的人,他连着做了两晚的噩梦。
身旁的同事对那件事众说纷纭,什么复仇灭门的猜测都有,但目前公安没来找他们麻烦,还算让人安心。
杜非深吸一口气,声音忽然变得认真起来,诚恳道:“有件事我真想谢谢你。”
“听说冯厂长被商会那边扣下了,工会那边也派人过来,正在核查当年的烂账,估计那些拖欠的工资会在下个月内还清……”
他的呼吸有些重,“我知道是你做的好事,真的很感谢你,达叔他们也想谢谢你。真的……”
说到最后,杜非还哽咽起来了。
讨薪这条路太难走了,他切实体会过那种无力,达叔那三根手指,那些残疾人空荡荡的袖管,那些工人蹲在厂门口啃冷馒头的画面,此刻才真的很珍惜。
明虞听着电话那头稀里哗啦的哭声和诉说,心里也麻麻的。
她明明也没做什么啊,就是跟叶玹提了一嘴,在饭桌上跟狄坤说了几句话,可那些话到了下面,就变成了真金白银,变成了那些工人能拿回去的工资。
她抬头看了看叶玹,男人靠在身后的沙发扶手上,把玩着另外一只手,见她看过来,嘴角微微上扬。
是啊,站在高处真好,随便动动嘴皮子,就能解决很多人要命的难题,施舍一点善心,倒成了他们的救命活菩萨……
她自己何尝不是渺小的一员呢。
挂了电话后,她陷入了沉思,叶玹从身后搂了过来,圈着她的腰,下巴搁在她的肩头。
他好奇道:“想什么呢?小鱼高兴吗……工厂的事情解决了。”
明虞点了点头,她深吸了一口气,偏过头亲了亲他的侧脸。
男人都喜欢这个吧,她心里这么想着。
叶玹呼吸微微一滞,眸光微颤,女人很快转过头去,方才那个吻只是一时兴起,他盯着她泛红的耳尖,眼底变得炙热。
就在他要做点什么时,电话铃声又响起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