解释?明虞的嘴唇动了动。
是她嫌贫爱富宁愿选择这种手段也要留在商家?还是她做了那场可怕的预知梦后,决定要赖在商家苟活一辈子?
哪种说法都怪怪的。
见她犹豫,叶靖西没有再追问,目光在她脸上停了片刻,攥着她的手继续朝前走去。
“等下是吃清蒸口的,还是香辣口的?”他随口一问。
明虞心里那根绷着的弦稍微松动,清了清嗓子,挑剔道:“鱼要煲汤的,螃蟹和海虾什么的,要清蒸的来一份,猛火爆炒的来一份。”
说起吃的,她就有讲究了。
只要对方不问她心里的想法,或许她可以在男人心目中一直是那样骄傲自信的人,地位也不会矮了半截。
叶靖西点了点头,习以为常道:“行嘞,还是你会吃。”
关于她或许会跟商赫延结婚的传闻,是他最近跟母亲联系的时候得知的。
叶母在电话里随口提了一句,说商家那边好像有这个意思,让叶靖西意外了很久。
但这其中应当是有什么内情,他不愿相信明虞能对陪着一起长大的商赫延有什么心思。
那种感觉能一样吗?何况商赫延和明虞年龄差了不少,要看上,也是该看上他啊……他们从小一起长大,他才是最了解她的人。
叶靖西不自然地抓了抓头发,心里想着刚才被气流吹了那么久,有没有被吹乱。
海岸靠近的街道口,刚好有一家简陋的餐馆子。
说是餐馆,其实就是渔民自己家改的,客厅支着几张圆桌,灶台搭在屋檐下面,一口大锅架在火上。
镇上条件一般,大家也没有那么多讲究,虽说环境差了点,但那食材是一等一的新鲜。
老板娘刚从码头上抬回来的鱼虾,还在盆里活蹦乱跳,她的手艺没得说,灶上那锅汤已经熬得发白了。
等明虞走进店里时,方才那伙航校学生已经和高梵、杜非两人打成了一片。
几个年轻人围在一张长桌旁边,光是说起这镇上最近掘出的古墓,年轻的男人就有探究不完的好奇心,还有人问能不能去现场看看。
高梵被围在中间,脸上泛着红光,嗓门比平时大了几分,在那滔滔不绝。
叶靖西找了张清净的桌子,用袖子擦了擦板凳,他示意女人坐下。
长条板凳坐边上容易掉下去,明虞落坐中间不久,男人也挨着她一屁股坐下,连点缝隙都不留。
旁边那具身子梆硬,跟火炉似的,她不自然地拉开了距离,往旁边挪了挪,却换来叶靖西的不满。
“你嫌弃我啊?”
“热死了!”明虞皱着眉头,拿手扇了扇脸,“你不能坐对面去吗?挡住我风了!”
她依旧是那副颐指气使的模样,叶靖西没脸没皮地贴上来,不顾分寸地勾搂着她的肩膀:“你忍一忍。这种小馆子就是这样,等回浦江了,我带你去华懋吃。”
明虞极力忽视肩膀上的胳膊,面对不远处杜非时不时投来的打量眼神,她看了回去。
她忽然开口道:“突然想起来,组长会不会在等我们集合啊?”
杜非还未开口,旁边高梵忍不住接话:“都这个点了,她估计早带着考古队那群人进县里吃饭了吧。那车上哪还有我们的位置。”
他说起考古队,旁边的大小伙子立马来了兴趣,拍着高梵的肩膀,要他好好说说那古墓的情况。
高梵灌了口凉茶,整个人却像醉了三分,又开始在那滔滔不绝,什么汉白玉的砖、龙纹的石碑,什么明朝的王爷,说得天花乱坠。
明虞看了杜非一眼,两人默契地别开视线,眼里多少有些无奈。
叶靖西把玩着她的发尾,有一搭没一搭地跟她抱怨着最近的琐事。
教员有多严,同寝的人打呼噜太响,食堂的菜难吃得要命……那些琐碎落在她耳边,竟然让女人有些恍惚。
他们好像又回到了小时候,他跟她讲学校里的事,她不在意地听着,时不时嫌弃两句。
男人想起了什么,忽然道:“小虞子,你还记得裴觉吗?以前住咱们家里那个哥们。”
明虞的呼吸微滞,眸光暗了下来,这个名字她已经很久没听人提起了,她垂下眼,“记得啊。我有那么健忘吗?”
“我还以为好几年不见,你都忘了这号人物了哈哈哈。”叶靖西笑着挠了挠头,没有注意到她眼底那一闪而过的暗色,自顾自地说了下去。
他解释道:“上个礼拜,我们去了长白山那块特训。刚好在松原市落脚,我碰见他了。”
他摸着下巴,陷入了沉思,“没想到那小子混得还挺有出息,瞧着很有气势,他底下那帮人见着他都成了鹌鹑。”
叶靖西眼里划过一抹艳羡,他似乎很想成为男人那样威风凛凛、称霸一方的架势。
但他语气陡然严肃,不悦道:“听说他早已经毕业了,在那边有合适的工作。挺没良心的,也不知道回来看看。”
明虞的唇线抿直了,眉头轻轻拢起来,并不认可男人的话,“或许是他工作忙吧?”
“忙?”叶靖西轻笑一声,摇了摇头,不赞同道:“我看……他是在那边已经有个家了,才无所谓我们这边的家。”
这下轮到明虞错愕了,她好半天没反应过来,心头一沉,哑声道:“他结婚了?”
她说不上对当年那段感情有多珍重,可潜意识里总认为裴觉是她的人,不管是身体还是心理层面。
此刻冷不丁听到这个消息,女人心里跟倒了两缸醋似的。
叶靖西摇了摇头,卖了个关子:“不好说。”
他不知该怎么解释缘由,恰好老板娘端着一大盆清蒸的海鲜放到桌上,热气腾腾的,淋了热油滋滋响,他便打算先吃饱再说。
一转头,见明虞幽怨地盯着他,小脸绷得紧紧的,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,那副表情怕是他不继续说,她又得闹。
叶靖西只好放下手里的肉钳子,沉声道:“你也知道,裴觉以前是你爷爷领回家的。他父母背景不详,一直住在商家。”
那时候他们都以为裴觉是孤儿,父母出了事,才会被商老爷子带回来,老爷子那时候身体已经不太好了,可还是亲自交代了要把裴觉安顿好,吃穿用度都跟商家几个孩子一样。
可实际上,人家的亲生父亲还活在世上。
当初时局动荡,他父亲为保护他,才将他送到了相对安全的南方。
明虞听完了他的话,愕然道:“所以他爸爸在松原市,他也留在那里了?”
她以前竟然从没听裴觉说过,男人瞒了她那么多。
“是啊。”叶靖西将剥好的虾仁放进女人碗里,继续道:“而且他那爹的身份估计不简单。”
当时他们在松原市相遇,两人都挺意外的,叶靖西是个热性子,必须拉着男人去吃顿饭,叙叙旧。
他们好歹也在一个屋檐下住了那么多年,虽然裴觉后来被送走了,可那份情分还在。
但他并不熟悉松原市,只好客随主便,跟着裴觉去了一处私人食府。
那地方藏在一条不起眼的巷子深处,门口也没有招牌,可推门进去,那低调奢华的装潢,怕是叶靖西这种见惯了大场面的人也觉得惊叹。
而裴觉到了那地方,跟回家似的自然,周围的服务生也认识他,见了他都微微躬身,那副做派,跟在商家时那个温顺听话的少年判若两人。
后来叶靖西去上厕所时,还偷听到裴觉跟他身边那位随行的副官说着什么悄悄话。
“司令让您回家……”
“那边的事已经安排好了……”
这派头一听就不简单。
后来,叶靖西告别了男人,站在食府门口目送他的车子离开,扫了一眼对方的车牌,更觉得那边大有来头。
那车牌上的字头,他大概认得,是那边军区高层才有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