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不用了……”明虞垂下眸子,转身就走。
那背影说不上来的决绝,看不见表情,这可把叶靖西急坏了,他从沙地上弹起来,抬腿就要追。
但脚踝上还缠着几圈伞绳,他迈了一步就被绊住了,整个人狼狈地倒在了沙地上,脸朝下,啃了一嘴沙子。
“我真的知道错了!别生气了呗,我请你吃好吃的……”男人躺在沙子上无力地哀嚎。
那不像是会介意刚刚被扇了一巴掌的样子,倒像是一只被踢了一脚还摇着尾巴凑上来的狗。
明虞心里头轻快了几分,她捡起地上的帽子,拍了拍上面沾的沙粒,走到不远处一棵棕榈树的阴凉处,准备等一等杜非两人。
那两人跑得飞快,远远的她此刻只看见沙滩上两个小点正在忙活,似乎是在解救一名被困在降落伞里的人。
白布缠成一团,有人被裹在里面手忙脚乱地挣扎,杜非端着相机在拍,高梵在旁边扯绳子。
沙滩上军绿色的身影多了几个,他们抱着手里的降落伞包袱,纷纷聚集到一块,准备商量返程的路线。
叶靖西看也没看那伙人,从沙地上爬起来后,拍掉身上的沙,径直朝着明虞走来。
男人急得额头都冒汗了,走到她跟前站定,赤忱地想要一个答案:“还生气吗?等会吃不吃海鲜?我请客。”
刚刚他瞧见有渔民从船上抬出来几筐肥美的海蟹,竹筐里的蟹还活着,个头比拳头还大。
此地靠海,正是吃海味的好时候,下次怕是难得再来到海边,更是难得再跟她见上一面了……
明虞勉强点了头,脸色依旧是那副淡漠的样子,叶靖西却心满意足地勾了勾唇。
他知道,只要女人肯给他台阶下,就什么都不是问题了,男人伸手想拉她,手伸到一半又缩了回去,改成挠自己的后脑勺,笑得傻里傻气的。
不远处,那队穿着训练服的航校学生在沙滩聚齐了。
班长是个高个子,站在队伍前面点了一圈名,眉毛越拧越紧,点到最后,发现除了几个降落地点异常的人员不在,连叶靖西都不在跟前。
他明明记得降落的时候,那小子就在这片沙滩落地的呀……
“叶靖西呢?叶靖西去哪了?谁看见他了?”班长又嚎了一嗓子。
底下队员都听见了,他们面面相觑,不约而同朝一个方向望去。
那个方向,叶靖西正站在一棵棕榈树底下,跟一个白衫蓝裙的姑娘说话。
那姑娘戴着一顶草帽,看不全脸,可露出来的那一截下巴白生生的,脖颈的线条很细,叶靖西站在她面前,微微弯着腰,像是在哄人。
众人眼里既有艳羡,也有好奇。
班长眯着眼睛一看,一拍大腿,恨铁不成钢道:“什么时候了?!居然敢在这泡妞?!”
一群人气势汹汹地朝那方向逼近,他们的步子很大,誓要讨个说法,可那阵仗里更多是对两人关系的好奇。
几个男生的目光落在明虞脸上,脸都涨红了。
叶靖西不等班长治罪,自然地揽过明虞的肩膀,介绍道:“班长,这是我家里的妹妹,没想到能在这里碰巧遇见,我就多讲了两句。”
妹妹啊……
这层关系一掀开,众人的脾气登时就没有了。
大家脸上的那点兴师问罪的表情瞬间被冲散,纷纷围过去,拍着叶靖西的肩膀攀谈起来。
“你小子深藏不露啊!!!”
“这就是你在宿舍提过的那位妹妹?”
“小妹你好!我是叶靖西的同学,睡他隔壁铺……”
“我、我是他好哥们,我们经常一起训练的。”
众人七嘴八舌围上来自我介绍,争先恐后地往前挤,有人把手伸过来想跟明虞握手,有人问她在哪里上学,有人问她是不是也来海边玩。
那如同看猎物般的眼神让叶靖西心里有些不爽,他抬手挡开那波人潮,手臂横在明虞身前,嫌弃道:“走开啊!别吓着她。”
明虞眼珠子转了转,适时装出一副羞涩内敛的模样,低下头,紧紧挨着叶靖西。
叶靖西低头看了她一眼,嘴角抽了抽,知道她在演,可心里还是受用得紧。
班长看了看手表,早就到饭点了,众人饿得前胸贴后背,返程的事情虽然急,但也不差这顿饭。
他大手一挥,正要找个餐馆带大家吃饭。
叶靖西见状,很是豪爽道:“这儿海鲜很不错,我请客,大家去吃龙虾吧!”
男人阔绰惯了,队员谁不知道这少爷人傻钱多,向来对同僚大方,有人过生日他请客,有人训练受伤他买营养品,连队里谁家里有困难,他都是第一个掏钱的。
众人纷纷说着不走心的感谢话,语气里带着一种习以为常的随意,他们朝着沿岸的房子走去,笑声和说话声渐渐远去。
而此刻早已石化在旁边的杜非和高梵终于回过神来……
两人站在几步远的地方,看看明虞,又看看叶靖西,再看看那帮穿着作训服的航校学生。
明虞朝两人招了招手,自然开口:“一起?我哥哥请客。”
“那是你同事吗?”叶靖西嘴角都快咧到耳朵里去了,心里对这声哥哥颇为受用。
明虞极少叫他哥哥,明明没大多少,只有在需要他帮忙的时候,才会不情愿地喊一声。平时都是“叶靖西”“喂”“那个谁”。
此刻一声甜滋滋、蜜津津的“哥哥”,可把男人的魂都喊没了,他热情地招呼两人:
“哥们一块去吃点,粗茶淡饭的别嫌弃,以后还请你们多照顾我妹妹。”
叶靖西特意咬着“妹妹”二字不放,手也一直搭在她肩头,两人瞧着亲密极了,也登对极了。
一个高挑俊朗,一个纤细白净,站在沙滩上被日头照着,简直是画报上走下来的人。
看来这一家子基因都相当好哇……杜非心里冒出这个念头,他目光在两人脸上来回转了两圈,低头看了看自己,摸了摸下巴,默默叹了口气。
高梵那边已经迫不及待地应下了,能结识这样一群未来的航空人员,倒也不错。
虽然看着是学生,但以后肯定有出息,他拉着还在发呆的杜非,跟上了前面人群的步子。
明虞见人都走了,耸了耸肩膀,抖掉了身上的手臂,她绷着一张脸,质问道:“你平时都喜欢给同学花钱吗?这么大方?不会每次出外训都是你付钱吧?”
她方才瞧见那群人里面有几个眼神不是很和善,明明承了这份情,却又隐隐有些鄙夷的感觉,那眼神里说不清是什么,像是看一个冤大头。
她是真担心叶靖西这个傻子,就知道乱给人家花钱,还捞不着好,指不定被人在背后骂冤大头。他不在跟前的时候,那些人会怎么说他?
叶靖西失笑,忍不住抬手刮了刮她的鼻子,“哎呦,怎么还管上我钱包了。放心,我有钱。”
叶家给他的一个月零花,都能抵得上普通人家一年的收入了,这还算是叶父比较克制的安排,怕他手头太宽裕了在外面学坏。
可叶靖西花钱向来大手大脚,对朋友从不吝啬,请客吃饭买礼物,眼都不眨一下。
明虞眼神一厉,凶巴巴的:“这是钱的事吗?别像个冤大头一样给那些不怀好意的人花钱行不行?”
“呦呦呦,怎么还生气了?”叶靖西虽有些不明所以,但心里到底是猜到了几分,眼神变得柔软。
他捏了捏女人气鼓鼓的脸颊,牵着她的手往前面走,“放心,没人敢在我面前摆脸色。至于背后那些话,不让我听到就行了,不至于置气。”
见她仍绷着一张脸,男人忍不住调侃:“怎么现在跟个管家婆似的。难道是要结婚了……就开始操心家人了?”
明虞眼底的不悦化为惊愕,猛地转头看向男人,脚步顿住了。
叶靖西也意识到自己说出了心里话,没有再掩饰,他停住步子,侧过身来看着她。
海风从两人之间吹过去,他神色复杂地看着她,黑眸沉了沉,最后都化成了一声很轻的叹息。
“我还想听听你的解释呢……嗯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