男人蹲下身，确认了地上的那具身体。
他的手指按在乔洺的颈侧，皮肤还带着一点微温，可脉搏彻底断了。
一刀封喉，伤口从左边耳根一直拉到右边锁骨，深得见骨，隋昱的手指收回来，指腹上沾了一层暗色。
他站起身，目光戒备地扫了地上的女人一眼，她像是被抽去了魂，只剩一具空壳坐在血泊里。
隋昱没有停留，绕过她快步往屋里走去，油灯还在桌上亮着，火苗被风吹得晃了晃。
一股更浓的血腥味扑面而来，乔父躺在床上，脖子上同样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，血浸透了枕头和被褥，他死前大约还在睡梦中。
右边那间屋里，乔母趴在床边的地上，大约是想往门口爬，死法相同，一刀致命，干净利落，手段极其残忍。
他还是来晚了一步……
今天中午，隋昱跟着乔洺来过这边，那时候乔家父母对他客客气气的，说了几句场面话。
可当他问起离开浦江的真正缘由时，两个人都不肯多说，最后还是乔洺把他送出了门。
他本以为做到这一步已经足够了，准备返回市里，再也不打扰，毕竟他只是乔婉笛的未婚夫，乔家的事他管得了一时，管不了一世。
可谁知隋昱才回到公安局不久，忽然收到一封匿名信件。
他拆开信封，里面只有一张纸，上面短短两行字：乔家一行人，是必死的结局，多管闲事，小心你自己。
他读完信，立马命人去搜寻寄信的人，自己则快马加鞭赶来了宁远镇，可没想到会是这个结果，他还是来晚了。
检查现场的痕迹，距离乔家人被杀的时间并不久，尸体的温度没有完全散尽，也就是说，凶手很有可能还藏在宁远镇。
隋昱没有破坏现场，他从屋里退出来，迅速起身去寻求当地公安支援，在路过院子时，他冷冷扫了一眼地上被吓得晕厥的女人。
他没有停留，快步朝外面跑去。
……
明虞是被人按着人中唤醒的，意识被一阵尖锐的刺痛拽回，眼底惊惧未消，她瑟缩着环顾四周，瞳孔散了一会儿才重新聚焦。
面前几张模糊的脸凑得很近，有人在喊她的名字，有人在拍她的脸。
“明虞！明虞！醒醒！”是洪晶的声音，她的手掌拍在明虞的脸颊上，啪啪两下，把最后那点晕眩也拍散了。
洪晶拍了拍她的后背，眼底有些不忍，安慰道：“好了好了，没事的，醒了就好。”
“……”明虞脸色惨白，眼尾挂着泪花，发出几声抽泣。
她张了张嘴想说话，可喉咙里像是被堵住，发出的只有嘶嘶的气音，她惊恐地摸着脖子，像是想确认那里有没有伤口。
“呃…呃——”她崩溃地捂着喉咙，泪眼朦胧地看向前方的人，眼中全是破碎和无助。
杜非察觉到了不对，递了杯水过来，提醒她：“不着急，慢慢说。刚刚发生什么了？你身上都是……”
周围人扫过她身上大片鲜红的痕迹，眉头都是狠狠皱紧。
刚才公安的人忽然找到他们，说是他们同伴晕倒在了别人家院子里，等洪晶她们赶过去找人时，却发现那边早已被公安和附近居民围了个水泄不通，据说是死了人。
明虞抢过他手里的杯子灌了一口，她的嗓子仍旧没有任何反应，根本发不出声，她用力清了清喉咙，连一声“啊”都挤不出来。
洪晶也是怔住了，好在她见多识广，很快稳住了心神，努力安抚道：“说不出来话是吧？先不要着急，平复情绪。等会儿我马上让人送你去医院。”
说罢，女人立刻转头安排，吩咐底下人备车去县里找医院看看，说到底明虞算是她的手下，要是出了事，她也难辞其咎。
只是不等她带着人离开，很快便有公安拦住了他们。
“不好意思，这位女同志要跟我们去公安局一趟，你不能带走她。”那人穿着制服，说话公事公办，显然是听了上面的吩咐。
“什么意思？”洪晶的声音高了起来。
“她是在案发现场被发现的，我们需要她配合调查。她现在作为嫌疑人，理应由公安看管。”
洪晶可不乐意了，“你没看见她吓得说不出话来吗？耽误治疗你们赔得起吗？再说了，我们又不是逃跑！我们是电台的工作人员！”
那名公安看了一眼明虞的情况，嘴唇紫白紫白的，确实不太对劲，他犹豫片刻，还是去请示了上面的领导。
可最后带来的命令却是，明虞作为嫌疑人，理应由公安看管，就医也该由他们那边来安排。
洪晶听完，都快气笑了，她冲上去要找他们的领导要说法。
明虞看着这一幕，眼里的泪水根本止不住，她脑子一片混乱，绝望地拉过杜非的手臂，在上面用手指写着两个字。
杜非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臂，辨认了片刻，“哥哥？”
他呢喃着开口，又看向女人，明虞正对着他比了一个打电话的手势，男人点了点头，恍然道：“你想让我给你联系你家人？哥哥？”
明虞疯狂地点头，心里那根弦已经绷到了极点，整个人也摇摇欲坠的，快撑不住了。
杜非见她眼泪流不停，心里也不好受，他连忙答应她：“好好好，你先别急，我去给你联系。”
他从包里翻出纸笔，明虞用发抖的手写下了电话号码，杜非看了一眼，把纸折好揣进口袋，很快跑去了邮局。
但是此刻邮局的电话正被几名办事的公安占着，根本不容他接近，杜非在旁边都快急疯了，来回踱步，恨不得冲上去把电话抢过来。
而洪晶那边正在跟公安的人吵，她吵了半天，终于弄出点结果来。
隋昱跟法医交代好后，将车开到了附近，决定亲自将这个出现在案发现场的女人带走。
明虞不想上男人的车，但拗不过洪晶在旁边劝阻：“明虞，你先跟公安同志去吧，看病要紧。这群格老子的，还不让我单独带你走……”
洪晶的声音无奈，拉着明虞的胳膊，把她往车上推：“你放心，我们会通知到你家人那边的，别怕啊。”
明虞不情不愿地被架上了车，腿还是软的，坐进去时差点滑倒，隋昱伸手扶了她一把，她甩开了他的手，自己爬进后座。
车子缓缓启动，里面只有她跟两名公安，其中一位还是她极讨厌的隋昱。
如今嗓子不能说话，叫天天不应的，她真是快怄死了。
可一闭眼，便是乔洺那张死不瞑目的脸庞对着自己，她缩在后座，浑身都在发抖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