今天店里来的人不少，后厨的锅铲都抡冒烟了。
一口大锅烧得通红，老板娘手里的铲子翻得飞快，前厅里的食物香气浓郁，混着海腥味和葱姜蒜爆锅的焦香，把整条街都熏透了。
桌上堆满了蟹壳虾壳，跟小山似的一座座，老板娘将最后一道鱼汤端上桌，终于可以歇口气了。
叶靖西扒壳的速度很快，手指灵活，他能顾得上自己吃，还能给明虞准备好，她压根不用自己废手。
叶靖西咽下嘴里的食物，评价道：“靠海的地方啊，这鱼虾确实鲜。就是手艺糙了点，毕竟是村子里面，也凑合了。”
他的生活品质向来很高，叶家那两口子常年在国外，带着他吃遍了各地的什么法餐、意大利菜、日本料理，嘴早就养刁了。
明虞偷偷瞄了一眼后厨，门帘后面隐约能看见老板的身影，她拿胳膊肘杵了杵旁边的男人，压低声音：
“你生怕老板不提着菜刀过来找你是吧？”
叶靖西目光扫过全场的同伴，那群学生吃得正欢，满嘴油光，谁也没注意这边。
“真要打起来，旁边这群吃我嘴软的，还能不帮我吗？”他神色混不吝，嘴角翘着。
明虞嘶了一声，斜斜瞪了回去，她真是觉得这傻大憨在学校里面学坏了，现在居然学会拉帮结派了。
男人堆里那一套，大约是把脸皮都练厚了。
叶靖西仍是那副不怕事的嘴脸，冲她挤了挤眼，跟她分享道：“下次有机会，我们去松原市玩玩呗？上回出外训走得急，都没有好好在那边逛逛。”
“啊？去那儿有什么好玩的？”明虞的心跳莫名加快了，神色也变得不自然。
她端起杯子抿了口凉茶，压了压脸上的热意，试探道：“是裴觉邀请我们去的吗？”
叶靖西眉头一挑，直接否认：“他哪有那么好心？我们自个去玩呗，小爷我又不是没钱。”
“更何况，我们都是成年人了。”他往后伸了伸腰，两条长腿在桌底下伸展开来。
他说起此事还有些遗憾：“裴觉上次带我去的那家馆子真心不错，本地菜特别好吃，我想让你也尝尝。有一道什么……锅包肉，外酥里嫩的，你肯定喜欢。”
“哦。”明虞闷闷地应了一声。
其实她以前也试图前往过松原市，那是裴觉被送走许久之后的事了。
只是凭借着一个模糊的地址，她攒了半个月的零花钱，收拾了两件衣裳，趁着商母出门买菜的工夫，偷偷溜去了火车站。
可那时候她年纪小，没出过远门，那份伪造的介绍信被火车站的人识破，她被扣在车站的值班室里，灰溜溜地等着人来接。
来的人是商赫延，他从单位匆匆赶来，脸色铁青，一路上没跟她说一句话，车子开得飞快。
那是商赫延第一次打她，还是打的屁股，把她关在房间里，狠狠抽了她两下。
夏天的裙子那么薄，跟脱了裤子被他打有什么区别。
第一下，明虞还是懵的，那阵火辣辣的疼，让她整个人都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。
直到被打了第二下，她宛如天塌了般，哆哆嗦嗦哭成了狗。
她从床沿上滑下来，坐在地上抱着他的腿哭。
商赫延大概也是气急了，手还悬在半空中，胸膛起伏着。
他平日里对她那么纵容，要什么给什么，从没动过她一根手指头，可那天他没想过她胆子那么大，敢偷偷跑去一个陌生的城市，就为了找那个不知死活的畜生。
强烈的妒意和怒火席卷了男人，打完他便后悔了，看她哭得那么凶，商赫延是真怕女孩以后都不跟他亲了。
但是为了给明虞长个教训，他还是寒着脸训斥了她两句。
那份记忆回想起来，明虞的屁股蛋子都是麻的，当时心里并没有多少恨，更多的是惧和羞耻。
那种又疼又丢脸的滋味，她到现在都记得清清楚楚。
叶靖西盯着她憋红的脸颊看了半晌，身子往旁边挪了挪，拉开了一点距离，他大约以为她是热的。
“热吗？要不你坐外边这头？这里能吹到点风。”
“不用了，我吃饱了。”明虞放下筷子擦了擦嘴。
店内众人基本上都吃撑了，航校那群学生一个个挺着肚子靠在椅背上，除了那位班长去邮局打电话联系老师，其他人都懒懒散散地聊着天。
离别的时间很快就要到了。
叶靖西在此地待不了多久，大约半个小时之后，他就要跟随同伴一起离开。
他付了饭店的钱，老板娘找零的时候，男人摆了摆手说不用了。
他拉着明虞走到了外边一处树荫下，想说会儿悄悄话。
“你们不放假吗？暑假什么的……”明虞问道。
算算日子也到了最热的暑期，普通大学应该都会宣布放假的，但他这边却没什么消息。
叶靖西嘴角扬起，揶揄道：“现在没有我在家里陪你，很无聊吧。”
非得吃一记白眼，他才肯好好说话，清了清嗓子，解释清楚：“我们今年没有暑假，全部改成了户外降落训练。在各种地形、不同城市进行。”
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胳膊，抬起手来在她面前晃了晃，露在袖口外面的那截小臂晒成了蜜色。
“瞧我，感觉都晒黑了点。”男人声音还有些委屈。
明虞对这方面不是很了解，讶异道：“你不是学的开飞机吗？跳下来做什么？”
叶靖西嗤笑一声，抬起手在她头上肆意揉了一把，“我全能的好吧。这些都得学呢，万一飞机炸了、着了，我不得跳吗？”
“把你厉害的……”明虞撇了撇嘴，很是不服气地踢了他一脚。
两人私下的对话时常伴随着有一搭没一搭的打闹，叶靖西的手更是不老实，总是喜欢往她肩头搭，两人活像勾肩搭背的街头混混。
明虞怀疑自己矮一截，就是从小被男人压坏的。
“走了！车到了！”不远处，那位班长扯着嗓子喊了一声。
店里休息的那伙队员纷纷拿上装备往外走，脚步杂沓，叶靖西也注意到了。
分离在即，下次见面不知道什么时候，他呼吸乱了几分，有些期待地看向她：“抱一个？”
“别搞得那么肉麻……”
明虞话音未落，被男人结结实实搂进了怀里，她看不清对方的神情，却能感受到强烈颤动的心跳。
叶靖西很快转身朝着队伍走去，背影在树荫和日光之间交替，只留下一句话：“好好吃饭！在家等我回来，小矮子。”
“叶靖西！”身后传来女人气急败坏的怒喊，男人嘴角的笑意渐深。
他没有回头，只是抬起手来在空中摆了摆，加快了归队的步伐。
叶靖西走进人群里，被他们簇拥着，渐渐走远了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