随着那间库房再次落锁，几名公安早已怨声载道，他们揉着发酸的脖子往外走，嘴里还在抱怨肚子饿了一天了。
隋昱这才感觉到自己的胃里也隐隐泛疼，从早上出门到现在，他只喝了两口水。
他叫住了那几位要走的公安，语气诚恳：“几位同志，刚才麻烦你们了，不嫌弃的话一起吃顿饭吧。我请客，刚好我也没吃呢。”
几位公安回过头来，打量了他一眼，男人五官端正，腕上戴着块高档手表，瞧着确实是一副大款的相。
几位公安对视了一眼，也没怎么推辞，说说笑笑地往隔壁街的馆子走去。
陶倩抿了抿唇，默默跟在了男人身后。
……
临福饭店的人走了一茬。
考古队的人住在镇东头的小学教室里，打通铺，明早要早起，几个本地人吃完了饭也散了。
只剩下明虞她们这些没有落脚点的人还在店里。
洪晶多付了点钱给老板娘，占用了角落里的几张桌子，组里的人时不时聚在一起商讨些东西，有人趴在桌上打盹，每个人的脸都带着一层倦色。
明虞有些蔫巴地坐在角落，背靠着墙，眼底失焦，她压根没把洪晶对明天的安排记到心里。
时间挺晚了，这个点早该下班回家了，也不知道商雪将她的情况跟家里说了没有……
坐在旁边的杜非神色忽然紧张起来。
他正对着门口的方向，猛地攥住了明虞的袖子，力道不轻，他低声提醒：“明虞，你快看！”
明虞被他扯得回过神来，顺着他的目光转头看去。
一伙公安从饭店门口进来，穿着制服，脸上带着收工后的疲沓，而走在稍前的那个男人，衣着矜贵，气质不凡。
那张脸，那道身影……
明虞和杜非对视一眼，同时把头低了下去，她大惊道：“不是？他怎么会在这？”
杜非早已汗流浃背，心里把最坏的结果想了一遍：“他不会是来抓人的吧？因为上次你买凶打人的事情？坏了，我是帮凶啊……”
杜非要是进局子了，可不敢想家里的老母亲该由谁来照顾，男人脸色白了下去。
明虞示意对方稍安勿躁，正想偷偷打量一眼，不料隋昱的目光已经锁定了她。
他直勾勾地看过来，眼神错愕了片刻，随即又恢复如常。
一堆衣着简单的记者中间，坐了个白衫蓝裙的漂亮小丫头，想要让人不注意到也难吧。
隋昱只是粗粗扫了屋内的众人一眼，便注意到了她，他低声跟周围的公安交代了两句，提前垫付了钱票，让他们自己找位子坐，然后朝着那几张拼凑的桌子走了过去。
杜非立刻警觉地按住了明虞的手，视死如归道：“你说，咱俩要是现在跑起来，能逃得了吗？”
明虞眼神冰冷，盯着朝自己走来的男人，低声道：“他应该不是来抓人的。”
她猜测对方或许是过来找人的，找乔家人。
只是她没想到男人能如此迅速地打听到宁远镇，而且乔洺还活着，要是他们碰面的话……明虞心里沉了沉，看向男人的目光更是不善。
隋昱还没靠近呢，先被她那眼神剜了几刀，他心头莫名有些无措。
他脚步一顿，语气不自觉地轻柔了几分：“明虞同志，你也在这？是来调查山里那座陵墓的吗？”
他注意到旁边桌上摆放的摄影器材和各种稿纸，大概能猜到他们都是电视台的人。
明虞抱着手，戒备道：“关你什么事？”
我滴乖乖，开口这么冲吗？
她这话让周围竖起耳朵偷听的人眼睛都瞪大了，几个人面面相觑，不明白这个小姑娘怎么跟一个公安说话的。
隋昱倒是没被她这句话影响，神色如常，低声询问：“方便借一步说话吗？我有事儿想跟你说。”
洪晶见旁边的人心思都不在组会上，抬起头来看了这边一眼。
她的目光在隋昱身上停了停，又看向明虞，出声提醒道：“明虞，有私事的话快点去解决完。”
明虞想了想，还是跟着男人走到了饭店门口，杜非本想跟着一块，但被她用眼神阻止了。
如果真是那天雇凶打人的事情被揭露，她不想牵扯到杜非身上，她一个人扛就是了。
饭店门口的蚊子比较多，明虞穿着裙子，跺了跺脚，不耐烦道：“有事就说。”
隋昱没什么好怨人家的态度，毕竟那天是他带着情绪审讯，女人恼他也正常。
“那天的事情很抱歉。是我的疏忽，让你在审讯室被关了一天。”
他很少跟女子致歉，从小到大，他低头的次数屈指可数，此刻对着一个小的姑娘说抱歉，一时也不知道如何弥补比较好。
明虞静静听完，心中没有丝毫波澜。
她对眼前男人有股深深的厌恶，究其原因，是来自乔婉笛。能喜欢上乔婉笛的男人，能是什么好东西？
她又想起前段时间那封群众来信里的内容，男人半夜能制造出那种动静，并且恬不知耻地无视邻居警告，当真是恶心透了！
隋昱挑了挑眉，有些好笑地看着她的反应，他不明白对方眼底那抹鄙夷来自何处。
见她不回话，男人又问：“那明同志……是想要什么补偿吗？”
“恶心的东西！以后离我远点！”
明虞撂下这话，跺了跺脚往店里走去，留下隋昱满脸无辜地站在原地，不知哪里惹得这位小祖宗如此嫌弃了。
但女人的厌恶没让他恼火，反倒嘴角微扬，轻轻笑出了声。
陶倩在不远处目睹了这一幕，却不知道两人交谈了什么，她看着隋昱的背影，心里的揣测翻涌了上来。
她体贴地拿着花露水走了过去，在他周围洒了些，声音柔柔的：“门口都是蚊子呢，这山里的蚊子咬人很痒的，还不快进去。”
隋昱穿着长裤倒是没察觉，可想起明虞刚才不断跺脚的样子，他心里这才了然，随口问道：“花露水哪里买的？”
“额，这是我自己从家带的，你要不嫌弃就送你……”陶倩话没说完，隋昱便拿走了她手里的花露水，转身朝饭店走去。
饭店里，明虞佝偻着身子，试图挠一挠腿上的蚊子包，越痒越挠，缓解不了什么痛苦。
这次出门太急，她根本没机会换服装，白衫蓝裙在白天看着体面，到了晚上就是蚊子的活靶子。
杜非小声提醒：“等会儿我去车上看看，有没有清凉油什么的……”
“咚。”一瓶花露水轻轻放在了她面前的桌子上。
明虞抬眼看去，隋昱放下花露水后就离开了。
他转身走到后厨门口，跟老板娘要了碗面，然后走到靠窗的一张空桌旁边坐了下来，男人显然也是一天没吃东西了。
明虞盯着那瓶花露水看了两秒，她宁愿痒死，都不会用他的东西的。
杜非看了看那瓶花露水，眼底流露出惊愕，他欲言又止了片刻，其实很想问问两人出去说了什么，可明虞脸上那副表情让他没敢开口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