宁远镇,东边连接海岸,这里的人大多靠海吃海,捕鱼为业。
最西边的山地那里有几间常年没人住的老宅子,附近的人都说那户人家建国后就搬走了,进城去了,再没回来过。
屋子空了这么多年,风吹雨淋的,墙皮一块块往下掉,这几日不知怎么的,被雨水冲垮了。
原本是猪圈的位置塌陷下去,那猪圈挨着山体,连着下了好几天的雨,山上的土喝饱了水,夜里终于撑不住了,山墙连着猪圈一起滑了下来。
第二天早上有人路过,瞧见那塌陷处露出来的东西,腿都软了。
底下那精雕细凿的石碑龙纹,斜斜地插在泥里,往深了看,隐隐有座地宫的架势,汉白玉砖面在雨水冲刷后泛着光泽。
周围村子里的人不敢轻举妄动,赶紧报告到了县里,层层审批后,那一块地暂时被围了起来,用竹竿和草绳拉了一圈,旁边插了块牌子,写着“禁止入内”。
云台市被掘出古墓的消息不胫而走。
第一批来的考古学者简单勘察过后,只能大致确认是明代的古墓,具体什么王公贵族还未可知。
但这消息传来传去,莫名变成了明朝某个皇帝的寝陵。
皇帝的陵墓,那里头的文物宝贝可就数不胜数了,多少双眼睛都盯着呢,还有闻风而动的各路牛鬼蛇神。
明虞他们抵达时已经是下午了。
中途在某个县城落脚吃了顿午饭,洪晶借了个公共电话,跟宁远镇那边的接头人细细说了一会儿,显然是拿到了什么要紧的消息。
得知上面决定“开墓”的消息,她迫不及待地吩咐团队发车,一路紧赶慢赶,太阳没下山前便早早抵达了。
县城人不仅多,还特别杂。
且不说附近村镇过来看热闹的人群不少,那些所谓的考古专家和历史学家身后还跟着一串学生助理呢,在围栏外面进进出出。
现场隔得老远就被公安拉绳子隔了出来,为了避免出现手不干净的人,顺手牵羊什么的,市里还特意派了许多公安过来。
洪晶那边带着几位心腹准备去找镇长,调查具体情况和开墓时间,临分开前,她把明虞和杜非派了个走访村民的活。
下过雨的小石板路滑溜溜的,两人都仔细着脚下,慢慢靠近了附近村头人群聚集的地方。
镇里出了件大事,谁还有心思去上工出海,村民聚在一起正聊着前几日看见的诡异怪事。
“那天晚上海里起了雾,罗盘都不灵了,我的渔船被困在海里……”
说话的是个干瘦的老头,他坐在村口那棵老槐树底下的石墩上,周围围了一圈人,老头的嗓门不小,说到兴处还比划两下。
“就在我束手无策时,隐隐看见西边那山头有道金光。我朝着金光方向开船,结果没多久就靠了岸。”
明虞和杜非对视一眼,默默站到了人群后面。
那位老者还在滔滔不绝:“后来我上了岸,一回头才发现,海里那个浪打的有城墙那么高。还好我提前上来了,不然非得栽那不可!”
周围人都是满脸后怕,一个胖胖的妇人追问道:“那道金光可是救了你啊,曹老头,是不是你家埋在山头的祖坟显灵啦?”
曹老头摆了摆手,一脸认真:“起先我也以为是,后来我拎着油灯往西边的山坡上赶,那阵光亮便消失了。”
“再后来,你们便知道了。第二天那户人家的猪圈塌了,底下据说是皇帝的陵墓。你说,该不会是有什么不干净的东西吧……”
山上那户人家老早就搬离了,屋子虽然空着,但偶尔也会有远房亲戚上去打扫。
如今院子塌陷,上面那些领导自然得尽快联系到那家人,好商量挖掘的赔偿。
曹老头说完,大家沉默了片刻,明虞心底暗自感叹,这老头不去茶楼说评书都可惜了,说得神乎其神。
但周围村民也有几个附和认同的,说是夜里起夜确实看到那山头那间屋子有亮光,像是有人在那里住着,还以为是闹鬼了,吓得一晚上没敢出门。
“不能吧,那家人搬走几十年了。”
“是啊,我都忘了那家人姓什么了……听说是发达了,进城里去了。”
日头不早了,西边的云被烧成了橘红色,方才说闲话的该回家劈柴烧饭了,村口围拢的人少了些。
明虞将这些村民的大致见闻迅速记在了笔记本上,接着,跟上杜非进了村子,找到了当天第一个发现陵墓缺口的人。
让两人都没想到,那人竟是刚才在村头滔滔不绝的曹老头的儿子。
曹浩显得比父亲稳重多了,得知两人是浦江电视台过来的记者,他也没有瞒着,如实道:
“我父亲平时就爱瞎说八道,你们别信他的。什么金光啊,那是山头那户人家点的灯。”
杜非眉头微皱,不禁诧异:“可我记得其他村民说……那户人家早就搬走了?”
曹浩点了点头,没有否认:“那户人家确实建国后就搬走了。那时候我才几岁啊……”
他摸着下巴陷入了回忆,但又很快回过神来,继续道:“前几日不知怎么的,那家人似乎搬了回来。我有时候去山上拾柴火,能看见那里飘着烟。”
明虞想了想,猜测道:“这么说,陵墓上方塌陷时,他们也在家中?”
曹浩摇了摇头,脸上的表情有些复杂,“这个我不清楚了。只是隔天早上我路过他们家院子,正好看见猪圈的墙塌了。”
男人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,耳朵尖微微泛红,“原本我也会点修墙砌屋的手艺,想着他们家需不需要帮忙,就进去瞧了瞧。”
“可屋里哪还有人。猪圈底下豁开那么大口子,我一眼便看见了那石墙上的龙纹,仔细看底下还有玉砖呢。”
明虞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,在笔记本上飞快地记着,她又问:“所以这件事是你报上去的?还是那家人?”
“当然是我!”曹浩的声音高了几分,可那点底气很快又泄了下去,显然他也没搞清楚那家人的具体情况。
“我找到书记说了这件事……”
他心中有些猜测,那家人该不会是偷了地宫里宝贝逃走了吧,毕竟是距离那陵墓如此近,底下那汉白玉砖光是敲掉一块去黑市卖,那也能拿不少钱了。
思及此,曹浩就牙酸得厉害,要是真让那家人把宝贝卷跑了,他这个第一个发现陵墓的人算什么?白忙活一场,连个响都听不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