乔婉笛刚跟隋昱好上那阵子,圈子里的姐妹都是酸言酸语。
“外地人有什么好嫁的?”
“离得那么远,受了委屈娘家都够不着。”
“听说就是个普通干部,家里也没几个钱。”话里话外,酸得能腌咸菜。
可后来不知谁先打听到了底细,说那男人不仅是首都户口,家里的背景还不小呢。
父亲在部里挂着职,堂兄跟商界政界都有往来,住的院子在京城二环里,光那地段就够浦江这边的人咋舌了。
消息一传开,曾经那些说酸话的换了副脸色,又开始说尽各种夸赞祝福的话语。
陶倩家里条件其实算不上什么高门大户的,那时候乔家刚失势不久,乔婉笛从高门小姐沦落到在茶楼弹曲,面子上挂不住,谁都不搭理。
陶倩帮过她一阵子,替她挡过几个难缠的茶客,一来二去,乔婉笛便把她当成了朋友,偶尔也会同她说些知心话。
例如眼前这个男人。
隋昱的身份轻易不外漏,据说是乔婉笛花高价从茶楼一个经理手里买到的。
那经理也是个人精,在茶楼干了这么多年,自然对浦江市上层圈子的人员流动很是了解。
当初这位开着京牌车的男人出现在茶楼没多久,便被他给盯上了,经理花了不少功夫才打探到隋昱的家底。
这不,那则消息被高价优先倒卖给了乔婉笛。
有消息还不够,乔婉笛也是个厉害的角色,能在短短时间内拿下这个男人,可见也是下了十乘十的工夫。
如今隋昱出现在这里,也只能是为了乔家的事情而来。
陶倩没想到这男人还是个痴情的,人都死了,他还在这片棚户区里打转,可见是真上了心。
她的眸光暗了暗,顿时挤出两滴眼泪来:“你是婉婉的未婚夫吧?”
她颤着声音,眼眶里水光潋滟,衬得她那张清雅的脸格外楚楚可怜。
“我刚刚才知道婉婉她发生了这种事情…都怪我这段时间太忙了,也没来找她,我怎么也没想到呜呜……”她抬起手背掩住嘴。
隋昱不太擅长应付女人的哭啼,一时有些为难:“请问你是?”
陶倩的哽咽声收敛了些,解释道:“我是婉笛最好的朋友,陶倩。”
隋昱对她没什么印象,瞧着确实像是乔婉笛会来往的人,出于礼仪,他从口袋里摸出一方手帕递了过去。
陶倩立马接过帕子,按在眼角,擦了擦那两滴好不容易挤出来的眼泪,恳切追问:“乔伯伯他们都去哪了?我很担心他们。”
“这个我也不知道。”隋昱的眼底变得晦涩,声音低沉:“他们离开得突然,没有留下什么线索。”
那家人很有可能遭遇了不测,而他这边却毫无头绪,乔家人就像是被这城市吞掉了一样,连个水花都没溅起来。
这背后一定有人在动手脚,而且势力不小。
陶倩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,忽然猜测道:“你说,他们会不会是回老家了呢?”
隋昱的眉头一紧,反问道:“老家?他们不是浦江人吗?”
“他们家是建国后才搬来浦江的。”陶倩想了想,这件事算是少有人知道,但也不是什么秘密。
她观察着男人的反应,特意强调:“听说乔家以前是苏北那边的人。她那太爷爷以前就是个泥腿子,后来家里发达了,这才搬到浦江市来。”
她停顿片刻,又补充道:“不过这几年他们家似乎‘犯了错’,如今日子也不好过了,婉笛还出了这样的事……”
她说着,忍不住掩面哭泣,身子一抖一抖的,柔弱极了。
隋昱并没注意到她的状态,而是把注意力都放到了女人口中的老家上,脑子里飞快地转着。
如果乔家人是回了老家,那倒解释得通,他们可能走的是小路,或者搭了私人的车船,一路往北去了。
那些地方查起来不像火车站那么严格,只要有熟人接应,完全可以悄无声息地消失。
他不禁问道:“你知道具体是苏北哪里吗?方便告诉我吗?”
“可以啊!”陶倩不假思索,泪眼汪汪地看着男人。
“好像是淮阴那边的一个镇子,具体叫什么我记不太清了。不过我可以帮你问问。”
……
另一边,海格饭店那场饭局也结束了。
狄坤实在不擅长跟两位年纪轻轻的孩子打交道,坐在那里,被叶玹三言两语地点了痛处,一顿饭吃得如坐针毡。
匆匆喝了两杯酒,又说了几句场面话,男人便告辞了。
叶玹不能碰酒精,明虞便提着葡萄酒替他敬了两杯,其实不敬酒也不会怎么样,女人纯粹就是觉得好玩。
官场上的客套,在她眼里成了过家家。
那葡萄酒比平日的好喝,度数不高,甜丝丝的,她当饮料似的喝了好几杯,脑子晕乎乎的,手脚都轻飘了。
等她清醒过来时,才发觉已经坐到了男人腿上。
好像是她刚才因为太过开心,跑到男人跟前瞎晃悠,结果被轮椅的轮子绊了腿,不偏不倚地一屁股坐了上去。
叶玹也不恼,笑着搂着她的腰,不让她摔下来,任由她撒泼。
等明虞回过神想下来时,对方却不准了。
她酡红着一张脸,盯着他看了半晌,忽然开口:“叶玹,我觉得你挺不要脸的。”
叶玹:?
他明明方才还帮着她解决工厂那边的事情,怎么转头就要挨骂了。他挑了挑眉,皱着眉故作不解。
“我怎么了?哪里又惹你不高兴了。”明明是带着火药味的话,被他这样一说,无端生出一股暧昧氛围。
明虞更是不自知,抬手捧住了他的脸颊,细细打量。
好看的眉眼,精巧的五官,白白嫩嫩的,镜片后面那双眸子格外清透,确实像个小姑娘。
她不知死活,脱口而出:“叶玹,你这样柔柔弱弱的,是不是没有女孩子喜欢你啊?你会很难过吗?”
因为没有人喜欢,太过压抑了,才总是喜欢对自己动手动脚,她在心里把逻辑捋了一遍,觉得格外合理,便更加理直气壮地看着他。
叶玹眼中闪过片刻错愕,没想到她会问出这种话来,但很快,他的呼吸陡然加快,快要维持不住那股激动之色了。
他放轻声音,哄道:“别的女孩子喜不喜欢有什么关系?小鱼喜欢我就好了。”
“额……”明虞拧着眉,很是不解,眼里那点嫌弃也显露了出来,嘴唇撇了撇。
“所以你得不得其他女孩的喜欢,你就想拿我解解馋?真不要脸……”
小说话本里,二十多岁的男人风华正茂,各方面都是意气风发的,就算男人的腿废了,可那心啊、脑啊还活络得很。
他在家里待着,出不去,见不着别的姑娘,就只能把主意打到她头上来了。
她一副看透了男人的模样,高高在上的还有点嫌弃,但又不得不接受,这毕竟是自己的家人。
叶玹额角的青筋跳了跳,差点没跟上女人的脑洞,她那双醉醺醺的眼睛盯着他,里面全是嫌弃,他一时间不知道该气还是该笑。
但男人没着急为自己做辩解,而是顺势问道:“那小鱼……你让我解解馋吗?别的人都瞧不上我,只有你可怜可怜我吧。”
他说的还挺像回事,明眸善睐,唇红齿白,男人的脸颊在她手心里蹭了蹭,像一只讨食的猫。
他抬起眼看向她,目光里都是恳求和示弱,明虞多看一眼都是罪恶,她索性闭上了眼睛,冷硬道:“我不准,这样不对。”
“怎么不对?”叶玹的语气低迷下来,睫毛颤了颤,每个字都踩在她心口最软的地方。
“你可以跟别人那样玩,为什么不能是我?你嫌弃我是个瘸子吗?我让你恶心了……”
天大的帽子扣下来,哪怕风流浪荡如明虞,也抵抗不住,她的脑子被酒精搅得晕乎乎的,猛地睁开眼,摇头否定。
“不是!是因为你在我心目中一直是哥哥啊。就算我们不是亲生的……”
叶玹听到这个答案并不意外,苦涩道:“那为什么大哥可以?”
“因为他很优秀、完美、强大……而我连身体都是残废。你承认吧,你看我一眼都恶心。”
他真是疯了,才会说出这些腌臜话,可看着怀里的小姑娘露出那副自责又不知所措的神情,男人心跳快得不可思议。
他真真是坏透了。
明虞一时不知该如何回话,脑子被酒精搅乱,眼前那张漂亮的脸蛋缓缓凑近她,他眼里好委屈的,睫毛上像是挂着水光,嘴唇微微抿着,像是随时会哭出来。
她都不敢推开他了。
柔软的唇瓣碰了碰她的,葡萄的香气在两人鼻尖厮磨,那点甜味混着酒气,在呼吸间缠绕着,分不清是谁的。
叶玹浑身的血液都在烧,呼吸重了几分,他将她按向自己,嘴唇贴着嘴唇轻轻地蹭了一下。
一触即离。
他稍微退开了些,哑声蛊惑道:“怎么样…还觉得我恶心吗?我们是一样的对不对?别人可以陪你玩的,我都可以……”
两人鼻尖挨得好近,他的呼吸拂在她的唇上,明虞脑子晕乎乎的,竟然觉得他说的话有道理。
叶玹扣着她的后脑勺,不轻不重地在她唇瓣上吮了一口,比方才重了些,有些试探的意味。
两人眼底都有些初尝时的新奇,两颗心跳动得不可思议。
那个疯子抓着她的手放在自己胸口,声音沙哑,那是近乎哀求的意味:“好快啊。你能不能让它跳得慢一点……”
“可是我也好快,慢不下来。”明虞这个傻子,居然也抓着男人的手往自己胸口放。
那里的心跳同样快得不像话,隔着衣料都能感觉到那急促的搏动。她简直醉得彻底了。
叶玹勾了勾唇,眸光彻底暗沉下去。
只是这静谧氛围里,很快被一阵敲门声打断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