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一觉睡得格外沉、格外舒坦。
那点酒精成了最好的助眠，连梦都没做，一觉到天亮。
可惜不太美妙的是，明虞这一回没有像以往那样完全断片，醒来不久，昨晚那些记忆断断续续涌进她的脑子里，画面模糊却不容错认。
商赫延居然为她做了那种事情……她真是想死的心都有了。
昨晚那个又浪又撒泼的女人到底是谁啊？她绝对是被淫鬼上身了。
明虞抱着头，脸埋在枕头里，无声地尖叫，任何抓狂都不足以抚平她昨晚的行径，她恨不得把自己塞进床缝里，再也不要见人了。
在她摸到自己脸颊的时候，感受到了一点硌硬。
她动作停住，手指从脸颊滑到下巴，那点硌硬来自她的无名指，她低头一看，手指上不知何时多了一枚戒指。
淡粉色的钻石，是之前被她收进保险柜里的那一枚，这屋里能给她戴上的也只有那个男人。
要说之前她心里还有些摇摆不确定，可此时这枚戒指似乎已经印证了——商赫延对她有男女之情。
“啊！！！”餐厅里的几人冷不丁被那声嚎叫吓到。
商父手里的筷子一顿，眉头皱了起来，他抬头看了看走廊方向，不解道：“她怎么了？”
商雪被那声尖叫吓得手一抖，包子差点掉在桌上，她的好心情顿时垮了，暗暗翻了个白眼：“谁知道呢？大早上的吵吵嚷嚷，真不像话！”
桂嫂放下手里的盘子，在围裙上擦了擦手，她倒没觉得有什么，笑了笑，“我去看看。是不是房间里有小虫子了？房间连着后面花圃，有时候会有小虫子飞进来的。”
“矫情。”商雪小声控诉。
商母这时换好衣服从房间里出来了，头发挽得整整齐齐的，手里拎着的手提袋，今天早上单位要开个组会，她必须早点到。
她熟练地走到餐桌旁，拿起饭盒往里面装了两块红糖糕，目光扫过餐厅，她忽然问了一句：“小玹呢？小玹还没起呀？”
商父没接话，咳嗽了一声，商母动作顿了一下，像是想起了什么，这才改口问起另外一件事。
“赫延是不是去京市了？清晨我起来洗漱，刚好看见他出门。这孩子昨晚也不跟家里说一声，早饭都没给他准备……”
商父放下报纸，沉声道：“你要有心，早早就向他问清楚了。你又不是不知道他，他会主动跟你说吗？”
“家里这么多事，我忙得过来嘛？”商母也不惯着，呛了回去，“你就知道说我。”
商雪眼瞧着爸妈要吵起来，赶紧出声缓和：“其实大哥有早餐吃的。呐，这个生煎包是他让助理买回来的，早上我看见了。”
商母看了一眼桌子上的饭店打包盒，抿了抿嘴，当着孩子的面她不好再跟丈夫争吵什么，拎着手袋转身离开了家里。
气氛一时变得沉闷，商雪其实跟这位亲生父亲少有交流。
商父平日里话就不多，对她这个半路认回来的女儿更是客气有余、亲近不足。
那股压迫感让她很是畏惧，坐在椅子上连喝粥的声音都放轻了。
商父也没再说话，翻着报纸，偶尔喝一口茶，两个人就这么沉默着，直到明虞洗漱完来到餐厅。
商父见她来了，擦了擦嘴，说了声“去单位了”，便起身离开了家里。
屋里只剩下同辈，商雪也放松了许多，靠在椅背上跷着二郎腿，她看向刚刚落座的女人，冷声道：“大早上叫魂呢！”
“你管我！略略略……”大人不在，明虞自然敢放肆地说话，她拿起生煎包咬了一口，冲着女人吐了吐舌头。
商雪眉头一紧，正要发作，一道白色的身影缓缓从走廊那头过来，无声地坐在了餐桌旁。
叶玹今天穿了件白色的棉布衬衫，领口松松地敞着，头发刚梳过，整整齐齐地贴在耳后，脸色在晨光里看着比平时好了些，嘴唇也有了些血色。
他弯了弯唇，看向商雪，柔声道：“昨晚睡得好吗？”
猝不及防收到关心，商雪的脸颊有些发烫，她连连点头，语气软了不少：“嗯，睡得很好。”
“那看起来心情确实不错，”叶玹拿起桌上的筷子，夹了一块酱菜放进粥碗里，语气淡淡的，“说话声响也很响亮。”
男人点到为止，低下头用他自己的早餐。
商雪涨红的脸渐渐褪去了血色，一时不知作何回应，可她心中并不服气，明明大早上吵闹的是明虞……她狠狠剜了一眼对面的女人。
明虞无视了她的眼神，一口塞下最后半个生煎包，站起身走到旁边的橱柜前。
她拉开柜门，从最上面取出一只玻璃罐，给自己冲了杯咖啡。
这罐咖啡是舅妈年初从国外带回来的，家里人都不太喜欢喝，嫌苦，她偶尔会给自己冲一杯，加上许多牛奶和方糖，别有一番滋味。
咖啡的苦香混着奶甜的味道在空气里漫开，商雪鼻子动了动，闻到这股熟悉的味道，女人暗暗记下了那只咖啡罐子的位置。
昨日的她出去参加的茶会，就有人喝这种叫咖啡的饮品，她尝了一口直接吐了出来，被那群女生暗自笑话了许久。
她不明白怎么会有人喜欢喝这种东西，苦得跟药似的。
但越是独特越代表着它的优越地位，换句话说，这叫情调。不会喝咖啡，在那些女生眼里就是土包子，就是没见识。
明虞受不了苦，会给自己加糖浆和蜂蜜，硬生生被她搅和成了一杯甜水这才满意。
商雪看着她面不改色地喝下，顿时来了劲，她也起身走到橱柜前，学着她的样子舀了两勺，倒上牛奶。
只是糖放少了，抿了一口，依旧苦得没边，可为了不被明虞比下去，她硬是整杯都喝了下去。
喝到最后一口的时候，眼角都沁出泪花了，商雪硬是把杯子往桌上一搁，梗着脖子没吭声。
明虞没理她，看了看表，差不多该出门了。
离家之前她走到叶玹身边，再三跟他确认：“商会那边是不是已经答应帮忙了？昨晚那个狄叔叔说话算好吧。”
“当然。”叶玹抬手揉了揉她的发顶，目光柔和下来，“你想做的事情，我都会帮你摆平的，以后你只管依赖我就好了。”
明虞扯了扯嘴角，故作很受用的样子，晃着男人的手臂撒娇发嗲：“三哥最好了，我去上班啦！”
再不离开，她鸡皮疙瘩都掉地上了。
叶玹看着女人走远的背影，眼神冷了下来，只剩下那片安安静静的漠然。
他转动轮椅，径直回了房间，没有再看餐桌上的其他人一眼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