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叶少爷,商家那边派车子来接了,说是太晚了在外面不安全。”马魁站在门口,如实汇报,刚好能让包间里面的人听清楚。
包间内安静了片刻,随即传来叶玹的冷声回应:“让他滚。”
马魁呼吸一滞,似乎没想到男人如此动怒,不敢再多嘴,应了声便转身离开了。
他走到饭店大堂,张叔正站在门口的台阶下面等着,马魁下了台阶走到他跟前,脸上挂着客气的笑:
“张先生,这两个孩子都是成年人了,您不必担心。况且有我在,我会负责送少爷和小姐回去的。”
张叔是商父的司机,平时在单位也帮着处理些杂事,但这位马魁是跟着叶家在海外飘荡多年的,两人没有什么不对付,也不至于存在什么冲突。
只是张叔思想还是偏老派,不是很喜欢这种称呼少爷小姐的小资做派,他轻咳一声,语气坚持:
“那就麻烦马助理了。不过还是早点送虞礼回去的好,不然她大哥会亲自来接人。”
马魁脸上的笑意不变,微微颔首,两人对视了一眼,算是在这片刻里达成了心照不宣的和解。
张叔这才拉开车门坐进去,尾灯很快消失在街角。
马魁松了口气,正准备回包间再询问一遍,却发觉那扇门已经开了。
明虞从里面走出来,脸上红扑扑的,耳根都是绯色。
叶玹跟在她身后,脸色瞧着倒还正常,甚至比平日里多了几分血气,只是眉宇间拧着一股化不开的郁气。
他沉声吩咐:“现在,回去吧。”
“好嘞!”马魁忙不迭地应下,掏出车钥匙往大门方向走去,走了两步他意识到什么,又转身走了回来,准备接手轮椅。
“你去开车吧,”叶玹出声阻止,“我这边不麻烦你。”
马魁的手悬在半空,很快收回,重新小跑着往门口走去,挪车也要一点时间……
轮椅上的男人这才转头看向旁边呆滞的明虞,方才在包间里还不觉得,出来被夜风一吹,酒意反而涌了上来,涨得她脑袋沉沉的。
叶玹拍了拍她的手背,覆在她冰凉的手指上,声音温柔:“小鱼,我们回家。”
“哦。”明虞如梦初醒,全凭指令做事。
她缓缓推着他朝门口走去,马魁已经把车倒了出来,明虞扶着叶玹从轮椅上站起来,借着她和车门的力慢慢挪进后座。
这顿饭吃的时间不算很久,但回到家里已经不早了。
商母闻到她身上那股淡淡的葡萄酒气,倒也没多说什么,微微皱了皱眉,反而关切地问起叶玹:“小玹,你没碰酒吧?”
“没有。”叶玹摇了摇头。
商母放心地点了点头:“偶尔带妹妹出去下馆子也是可以的,但是要注意吃的方面。外面店子里的东西不像家里,食材新不新鲜、油干不干净都说不准……”
她唠叨起来有时会没完没了,这还不算完,厨房灶台上还炖着给叶玹的药膳,一股浓重的中药味从厨房那边飘过来。
那是加了各种中药材的肉汤,明虞光是闻到那股味道都想吐了。
可叶玹能面不改色地喝完,眉头都不皱一下,喝完了还冲商母笑一笑,一副乖巧的模样:“谢谢姑姑。”
商母眼底的爱意未减半分,很是满意,“好,喝完了今天可以早点休息。这里面有些药材是助眠的,今晚睡个好觉。”
叶玹点头应下,他一回头,才发觉明虞已经不见了,浴室方向传来了淅淅沥沥的水声,她大概是冲凉去了。
夏季炎热,她回家第一件事总是想洗得干干净净才舒服。
男人转着轮椅往走廊尽头走,路过书房门口时,他看了一眼那扇紧闭的房门,门缝底下漏出一线微光,里面大约还亮着灯。
他很快又移开了目光,一路滚向自己的房间。
沙发上,看完晚间新闻的商父关了电视,又拿起一旁的报纸。
他翻了两页,目光却没落在字上,时不时抬头看一眼餐厅里忙碌的妻子,欲言又止。
过了好一会儿,他扶了扶鼻梁上的老花镜,喊了一声:“旭华。”
“怎么了?”商母不明所以,手里的动作未停,她正收拾着橱柜里那堆熬药的陶罐,拿抹布擦去罐底残留的药渍。
商父叹了口气,和缓道:“家里这么多孩子,你也不用单独给老三熬什么汤。是药三分毒,少吃一点也无妨。”
商母眉头紧锁,不满道:“那怎么了?这是我从同春堂老大夫那里拿的方子,没有问题的。”
商父显然不是话里那个意思,放下报纸,委婉地劝道:“这老三一直是叶家那边仔细养着,你就别操心了。家里还有其他孩子。”
他按了按额角,又叹了口气:“老二现在下落不明,也就算了。赫延你两人休假在家,你这个当妈的也不多关心关心……”
“商衔羽那个顽皮蛋,真是让人操心!”说起他,商母只觉得头大,声音也高了几分:“等他回来,我肯定收拾他!”
但心中仍然是担忧更甚,她停下手里的活,靠在橱柜边上,低头看着自己的手。
至于另外一个大儿子,她不好多说什么……
夫妻俩心知肚明,他们对这个长子的关心向来很少,商赫延从小养在老爷子身边,等做爹妈的反应过来时,他已经长成了一个沉默冷峻的青年。
很多时候瞧见他那副冷冰冰的样子,两人就不敢靠近了,更别说嘘寒问暖。
商母后半截明显有些哑火,低声应道:“那……改天我去同春堂看看,有没有别的方子给赫延补补。他那身体一直好不了,我心里也难受唉。”
重男轻女这一说,在商家本该是不存在的,毕竟三个亲生儿子,还怕没人传宗接代嘛?
但如今看来,貌似情况不太乐观,加上那点老封建思想作祟,夫妻两个也不得不重视起来。
老三给了叶家,不管以后生老病死,那都归叶家说了算;如今老二心性难定,整天在外面跑,婚也不结,暂且不说。
商赫延身体那方面的问题,商父和商母总归是要重视起来了,毕竟他是长子,商家以后得靠他撑着。
……
浴室里水声停了很久,但迟迟不见里面的人出来。
夜色一点点变得浓稠,客厅里的灯熄了,餐厅也暗下来,商父商母的主卧室里有洗浴室,外面这间平时只有住一楼的其他几个孩子用。
自然也没人发现明虞一直待在浴室里没出来。
走廊里安安静静的,商赫延停下手里的工作,熄了灯走出书房。
他在门口站了片刻,目光扫过空荡荡的走廊,楼上的灯也熄了大半,整个一楼静悄悄的。
他走回卧室推开门,里面冷清清的,明虞不在。
男人皱了皱眉,转身走了出去。
走廊尽头那间屋子的门关着,他走到跟前,抬手敲了两下,里面很快传来叶玹的声音:“谁啊?我已经休息了。”
商赫延犹豫了一瞬,指腹摩挲着冰凉的金属,最终还是拧开了房门。
屋里只亮着一盏小台灯,叶玹躺在床上,被子已经合上了,听见门响,他转过头来看向门口的男人,眼神里有些许茫然。
“大哥,你要做什么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