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间气温还不算太炎热的时候,惠风和畅。
商家的早餐桌上算是人比较齐的时候,比起晚间很多时候在外应酬,吃早点的时候倒是能闲下来陪家人用餐。
商父坐在主位上,搅动着碗里的云吞,不紧不慢地开口,问的是商赫延关于工作上的一些事情。
商赫延一一回应着,不算热络,但也没有让商父下不来台。
相反商母就显得忙碌了许多。
她一会儿去看看厨房的吃食,又叮嘱桂嫂把豆浆再滤一遍,一会儿又走到楼梯口,仰着头朝楼上喊两声,催促孩子起床。
“小玹起了没啊?”她回过头来,朝着餐厅方向问了一句:“他昨晚没吃什么东西,让他先喝点小米粥,小米粥养胃。”
她下意识关心的仍旧是家里最需要呵护的孩子。
桂嫂正好从后院进来,手里端着一个小竹筛,听见商母问话,她停下脚步,回应道:“他醒了的,我方才去问过了,说现在没胃口,不想吃东西。”
“那怎么行!他胃不好,不能不吃早饭的!空着肚子待会儿又该难受了。”商母的声音一下子急了。
她说着,从餐桌旁起身,就要亲自去问个清楚,那架势像是叶玹若是不吃,她就要坐在床边一口一口喂他似的。
这些年叶玹的身体虽然好了不少,可在商母眼里,他永远是那个差点活不下来的孩子,风吹一下都怕他倒了。
恰好这时商雪从楼上下来。
她今天起得格外早,在房间里折腾了好一阵,手里拎着另外两条裙子,料子都是上好的绸缎,她脸上扑了层粉,嘴唇点了胭脂,整个人鲜亮得不行。
“妈妈——”她笑意盈盈地喊了一声,径直走到商母跟前。
“我今天要去认识几个新朋友,你帮我看看,我穿哪身比较合适?”
说来也巧,瞌睡来了有人递枕头。
她最近正想结交些上层圈子的朋友,恰好钢琴老师林砚秋曾经也算是高门子弟,就算如今落魄了,凭借教人学琴,他也认识不少贵小姐。
林砚秋亲口答应她,今日要带她去曾经圈子里那什么茶话会,说是在静安寺路那边,来的都是体面人家的小姐。
这不,商雪早早地就起来打扮了,在衣柜里翻了半天,特意挑了几身洋气的裙子,生怕自己融入不到那些娇小姐的队伍里面。
但她仍然觉得不够。
“还有头上的发绳和首饰呢,”她晃着商母的胳膊,眼睛亮晶晶的:“妈妈你过来帮我挑挑,我拿不定主意。”
亲生女儿撒娇卖乖,没有母亲能够拒绝。
商母放下手头的事,伸手在她肩头捏了捏,脸上露出笑来:“好好好,妈妈帮你选选,保证你漂漂亮亮的。”
她转头朝桂嫂喊了一声,让她看着灶上的火,便跟着商雪往楼上走去。
母女俩的身影消失在楼梯拐角,笑声从楼上隐隐传下来,商赫延淡淡移开视线,并未在那对母女身上多停留。
他放下手里的汤匙,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,起身的工夫,转头吩咐桂嫂:“桂婶,等会儿把蒸锅里的红糖馒头打包一下。”
“好嘞!”桂嫂应得利索,又顺嘴问了一句:“你是要带着路上吃吗?”
“不是,等小鱼起了,你拿给她就行。”商赫延将外套搭在臂弯上,手指理了理袖口。
他看了看手上的腕表,女人这会儿怕是还睡得昏天黑地,估摸着她大概来不及吃早饭了。
桂嫂一怔,愣了两秒才反应过来,她看着面前平日里不苟言笑的男人,笑着连连答应。
“好,好,这样她在路上也可以吃,到单位还是软的。”
商父吃完早餐,拿过旁边的帕子擦了擦嘴,默不作声地看着这一幕。
他目光在儿子脸上停了一停,最后放下帕子,感慨了一句:“你这个大哥真是称职,不过还是不要太惯着了,成年人要学会合理安排自己的时间。”
上了年纪的男人免不了喜欢说教,特别是商父这样自律的人。
他这一辈子都是按着钟表走的,几十年如一日,在他看来,一个人若是连自己的时间都安排不好,那还能成什么事?
商赫延神色未变,微微侧过身来,狭长的眸子平静无波,淡漠道:“家里本来就是避风的港湾,她用不着忧心这些小事。”
商父眉头微皱,沉默了片刻,最终没有反驳。
如今长子身居高位,京市那边的关系也是他一手维系着,他这把年纪已经快走向退休了,很多时候想要展现自己作为父亲的威严,并不是什么好事。
但要说被儿子压一头,他脸上还是有些挂不住的。
他放下茶盏,随口提起了另外一件事:“你作为大哥,关心妹妹没错,但家里其他孩子你也可以花点心思,别让人说你偏心。”
见男人默不作声,也不知道听进去了没有,商父叹了口气,语气放软:“你看老二那边,你有消息吗?你妈最近联系不上小羽,他也不给家里来个信。”
商赫延回应了两个字:“跑了。”
“什么?”商父的手一抖,差点把茶盏打翻,“跑哪去了?”
“西北那边最新发来的电报,商衔羽私自外逃,尚未抓获。”商赫延面无表情地复述着这则凌晨收到的消息。
商父难以置信地站起身,他看向慢悠悠整理袖口、准备外出的男人,拦住了他的去路。
他的情绪有些激动:“你、你说清楚,他犯什么事了?”
“暂时不清楚。”
“他不会被国外那边的组织抓走了吧?”商父心底惶恐不安,越想越觉得有可能。
商衔羽如今的身份相当特殊,搞的项目时常跟重要机/密挂钩,属于国家重点保护对象。
那孩子从小就聪明,脑子转得比谁都快,可也是家里最不让人省心的一个。
前些年他多次遭受过境外势力的暗杀,商家父母对此都很是忧心,如今人不见了,他下意识就做了最坏的想法。
商赫延眼底闪过一抹无奈,轻声开口:“是他私自出逃,跟别的组织没什么关系。”
他看着父亲那张焦虑的脸,到底还是多说了一句:“您还是想想他平时喜欢去哪些娱乐场所消遣吧,没准能逮到人。”
商家老二脑子是极为灵光的,但人也是极不安分的,那样来去自由、涉猎广泛的男人,不可能被研究工作长期困住。
再天才的人,脑子也需要休息,人也需要放松。
西北那地方荒凉,除了实验室就是戈壁滩,连个像样的茶馆都没有,商衔羽那种性子,能老老实实地待上三个月已经是奇迹了。
所以比起是被人绑架这样的情况,商赫延更相信是男人偷偷溜出去玩乐了。跑到哪个城里,钻进哪家舞厅,或者干脆躲到哪个朋友家里睡大觉。
商父闻言,并没有显得多高兴。
他站在原地,脸色变了又变,最终气急败坏地低低骂道:“这个小王八蛋,一天天的净不让家里省心!”
他背着手在餐桌旁边走了两步,想了想,转头看向商赫延:“那个……你能不能联系上他单位领导那边?我有些话想说。”
商赫延已经走到了餐厅门口,听见这话,继续往外走:“等会儿覃助理会联系你的。”
他撂下这话,身影消失在走廊拐角。
商父看着男人的背影,清了清嗓子,在儿子彻底走出去之前,关切道:“你休假什么时候结束?哪天去京市?”
“待定。”
对方两个字结束了这场对话,商父摇了摇头,只好作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