卧室里,被子下的女人哆嗦得厉害,这大热天,她却觉得手脚都是冰凉的。
商赫延怎么会跟乔家那边扯上关系?而且还是在这么敏感的时间段。听方才男人那语气,不像是要给乔家提供什么帮助,难不成是去灭门的?
商家和乔家何时有过仇怨了,不过是退过婚的关系,而且还是商家主动退的。
一桩退了婚的亲事,两家往后连来往都没有,怎么会牵扯到灭门上去?
明虞心里那点余悸未消,又撞见了这些不该知道的事,一时不知该作何反应,她翻了个身,连头都蒙住了,只剩下一点缝隙透气。
难不成枕边人真的变成了刽子手?她会被灭口吗?
这个想法一出,她立马就否定了,或许是刚才那个吻,她察觉出了男人对自己不一般的心思。
既然如此,她肯定会保守秘密,当作什么也没发生。
乔家人,死了就死了,谁让他们曾经那样欺负她,那家人是什么好东西?死了也活该。
明虞想通了这点,眼皮一沉,很快沉睡了过去。
实在是今天在公安局那一遭太过耗费精力,她的身体和精神都绷到了极限,现在只想踏踏实实地休息,蔫巴巴地瘫在床上,任由意识被拽入黑暗。
连头发都没擦干,她也顾不上了。
夜深人静。
商赫延处理完工作上的事情,从书房出来,走到餐厅附近时,他看见那边还亮着灯。
听见脚步声,叶玹抬起头来,注意到商赫延往卧室方向走去的动作,喊了一声:“大哥,这么晚了还在忙呢。”
商赫延面色如常,微微颔首,对待家里最脆弱的这个孩子,他总是很包容的。
他扫过叶玹站立的双腿,眸光微颤,温和道:“恢复得不错。”
叶玹是早产儿,恰逢那段日子商母生了场大病,生下他后,男人几次差点活不下来。
那年时局动荡,商父和老爷子自顾不暇,家里还有两个孩子要照顾,于是奄奄一息的叶玹被叶家接了过去。
叶母结婚多年都没有身孕,对孩子很是疼爱,一来二去两家便将叶玹过继到了舅舅家。如今看来,倒是个正确的决定。
叶家父母常年在国外走,医疗资讯比国内强得多,从被医生判定活不过十二岁到现在能站起来,甚至能走路,叶家付出了很多。
男人延移开目光,朝自己卧室走去。
“大哥。”叶玹忽然叫住了他,“小鱼在里面。”
他似乎是在提醒着男人,不要僭越那条红线,但商赫延并不在意他这些小心思。
“嗯,我知道。”
“可小鱼不是我们的妹妹吗?你这样做会不会太自私了点?”叶玹放下手里的杯子,声音冷了下来,眼中流露出丝丝敌意。
“妹妹?”商赫延终于转过头来,目光落在男人脸上,只是在看一个说了孩子气的话的弟弟,那双眼睛里有一种很深的悲悯,看透了一切。
他轻笑一声:“不管是妹妹还是妻子,我都会跟以前一样爱她……不过,我不用跟你解释这些。”
“早点休息吧。”他收回视线,转过身去。
门关了又合上,重新安静了下来,过了很久,餐厅里立着的那道身影渐渐佝偻下去,叶玹缓缓弯下腰去,把脸埋进膝盖里。
他坐在冰凉的地板上,把自己缩成了一团,他眼睛红得厉害,并不是委屈伤心,而是一种克制不住的、想要撕碎什么的冲动。
一如当年商赫延发现明虞跟裴觉的地下恋情,男人想要拔刀杀人的那种冲动。
明虞很好,可她只有一个,谁都想独占,只能杀掉其他人。
……
夜里气温渐渐凉下来。
明虞在被子里捂得慌,熟练地踢翻了被子,陷在枕头里那张红扑扑的小脸露了出来,睡得沉极了。
商赫延站在床边,盯着她看了半晌,眼底是深沉的疼惜。
他拿过旁边搭着的一条干毛巾,托起她散在枕头上的湿发,一点点地替她擦。
明虞睡得太死了,竟一点醒来的迹象都没有,只是偶尔哼两声,在枕头上蹭蹭脸。
商赫延的嘴角弯了弯。
他放下毛巾,手指落在她的唇边,那里还微微肿着,指尖轻轻擦过去,许是有点刺痛了,明虞不满地蹙紧眉,嘴唇抿了抿。
商赫延没有收手,看着她终于又舒展开眉头、沉沉睡过去的样子,他嘴角挂着笑意,那双爱人的眼睛,叫人不敢直视。
这份心意是什么时候开始变质的,他不知道。
或许是在发现她跟裴觉私底下那样疯狂的一面,才滋生出他心里最卑劣不堪的念想。
或许更早,是他见到她的第一眼。
……
商赫延作为长子,他的出生必定伴随着家族荣耀的继承,商老爷子不是什么和蔼的老人家,他会动用一切手段训练出最完美的家族继承人。
从商赫延记事起,他的每一天都是被安排好的,伤痛、孤单伴随了他的整个童年,哪怕同龄人正是承欢父母膝下的年纪,他每天的只有做不完的任务和被棍棒抽打的滋味。
那些事商家父母都不知道,商赫延是养在老爷子身边的,吃住行全有专人看管。
他偶尔回家一趟,也是安安静静的,坐在角落里,不吵不闹。
后来大概是父母思念儿子,太过寂寞,家里又有了老二。
第二个孩子他们说什么也不肯养在老爷子那里了,商赫延太冷漠了,小小年纪散发出那种不属于同龄人的沉着,让商家父母觉得害怕。
他们害怕这个孩子,怕他眼里的那种空洞,那种什么都不在乎、什么都能忍的冷静。
日子是什么时候改变的呢,在商赫延完全封闭自己的世界时,父母抱着一个粉雕玉琢的娃娃来看他。
她朝他伸出手,胖乎乎的小手在空中抓了抓,她那么爱笑,抱在怀里软得不可思议,望向他的眼睛亮晶晶……
从她出生,一切都变了。
父母工作忙,常常不着家,十来岁的商赫延倒成了家里的小大人,时常需要照顾那个小粉团子。
从她会翻身、坐立,会扒着床沿高兴地喊他哥哥,要他抱抱,那些伤痛便都可抚平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