多少年前,浦江市高门富商圈子里流传着这样一句话:要嫁就嫁商家郎,商家的男人是榜样。
倒不是商家男丁多的缘故,而是那家人如何能把每个孩子都生得俊美非凡、卓尔不群。
年轻的姑娘要是能嫁进商家,她背后的家庭不仅能跟着往上走,还能得到一个看着就赏心悦目的男人,怕是做梦都要笑醒。
当时那个圈子里的姑娘还给商家的男人排了名次,要说第一想嫁的那必须是长子商赫延。
年轻有为,事业有成,二十岁便独当一面,除了性格瞧着冷了些,平日里不怎么跟人说笑。可那张脸摆在那里,光是远远看一眼就让人心跳加速。
想想自己以后能成为商家大嫂也是一件美事。
老二那张脸更是不用多说,天生一张风流多情的脸,眉目含春,唇角带笑,出现在哪便吸引多少小姑娘喜欢。
男人脑子也够聪明,据说谋了个长远发展的好工作。
但可别被他的花言巧语给骗了,像那种男人,一般女人把握不住,还得时时刻刻担心他在外面“拈花惹草”。
所以想嫁归想嫁,真敢上的没几个。
叶家那两位倒是隐藏的潜力股,大的那个瞧着病恹恹,但那副玉面清霜的模样,以后生出来的孩子怕是漂亮得很。
就算他随时可能翘辫子,但只要嫁进叶家,还怕公婆对自己不大方吗?叶家老两口子常年在国外,手里攥着大把的资源和外汇,嫁过去就是享福的命。
叶靖西瞧着年纪轻,早几年没人打他主意,觉得还是个毛头小子。
可这两年他身量长开了,眉眼间渐渐有了少年人的英气,难保往后没有媒人盯上他。
不得不说,商家真是能人辈出,就连收养的那个裴觉,也是惹得不少人眼馋。
家世配不上商家没关系,但只要跟那位养子好上了,也等于半只脚迈入商家了。
那阵子也有几户人家暗暗打听过他的情况,后来不知怎么的,裴觉忽然就被送走了,再没在商家出现过,那些打听的人家也就歇了心思。
陶倩心头微颤,脑海里闪过曾经与小姐妹聊天的片段。
浦江市排得上号的公子哥儿一个个数过去,说到商家时,每个人的眼睛都亮晶晶的,恨不得从那些名字里挑出一个来嫁了。
眼前这位可不就是大名鼎鼎的商赫延吗?
那时男人跟乔家订婚,惹得多少高门大户眼热啊,乔婉笛那时候多风光,走哪儿都有人巴结着,姑娘们谁不羡慕她。
可惜乔婉笛没那个福气,后来被退了婚,家道中落后还让圈子里的人笑话了好一阵。
陶倩那时候还替她惋惜过,觉得那么好的一门亲事说没就没了,可现在再看——
商赫延至今未娶啊,那岂不是还有机会……
察觉到商赫延的目光变得冰凉,陶倩也意识到自己失礼了,她连忙低下头迅速摆好茶盏,手指却有些抖,她的脸上不可控制地飞起一抹红晕。
她不敢再抬头,放下手里的东西后,很快退了出去。
窗边的男人抿了口茶,眼里都是过来人的笑意:“赫延还是那么招小姑娘喜欢,哈哈哈……”
邱岩的笑声很爽朗,一双眼睛精亮精亮的。
“邱叔说笑了。”商赫延面色如常,并未将刚刚那点插曲放在心上。
邱岩却像是打开了话匣子,揶揄道:“你说说你们兄弟两个,这个年纪还没有结婚,真是馋人啊!说媒的都给你家门槛踏破了吧?”
“我要是有女儿肯定撮合你们俩,哈哈哈……”
他说得大言不惭,商赫延微微颔首,不答应也不拒绝,一副聆听的姿态。
说媒倒是没把商家门槛踏破,因为吃过几回闭门羹,便没有人想着再给商家这两个孩子介绍别人家的姑娘。
商赫延拒绝人的方式很体面,不伤人面子,可就是让你知道没戏,几次下来,媒人们便都识趣了。
见对方没什么兴趣,邱岩只好又回到了之前的话题,他的笑容收了些,沉声开口:
“目前来说,乔家的人长期逗留在宁远镇也不是长久之计,那个姓隋的公安总会找到那家人的。”
宁远镇那个地方他知道,苏北的一个小镇,偏僻闭塞,人口流动少,外地人去了很容易被注意到。
乔家三个人窝在那里,藏得了一时,藏不了一世。
男人轻轻叹息,故作遗憾道:“可惜了,估计等到公安的人找到,乔家人已经……”
邱岩的眼神残忍,比了个抹脖子的动作。
商赫延没表现出什么情绪,他看着杯子里那点淡青色的茶汤,薄唇轻启,说出来的话冰冷无比。
“他们曾经做的孽……死不足惜。”
邱岩认同地点了点头,放下茶杯:“也是。”
他叹了口气,靠回椅背上,“还好五年前你目光够长远,及时跟乔家做了切割。否则这后面一堆麻烦事……”
官场上的事很难说清,在敏感的时代往往牵一发而动全身,乔家如今的灭门不过是迟来的报应而已。
邱岩仍然有些不放心,低声道:“说起那个姓隋的,他是京市的人,你跟他家里人有过接触吗?”
邱岩不仅是商赫延长辈,更是他曾经的上司,就算如今两人的位置发生了调换,但不妨碍他们暂时还是处于同一立场。
邱岩对商赫延有提携之恩,商赫延对他也有知遇之报,两个人之间的关系比外人看到的要深得多。
商赫延没有回避,点头应下:“接触过几个。他的那位堂兄是我的同事,他父亲的工作跟我们单位也有过交流。”
邱岩的眉头微微皱起,目光变得敏锐,低声道:“你在京市也要多注意。在人家的地盘,低调为先。”
但他很快又想开了,看着眼前各个方面都完美无缺的男人,满意地点了点头,嘴角重新浮起笑意。
“你的能力我放心。在京市我们可用的人不多,但浦江这边我绝对会保证你家人的安全。”
“嗯,麻烦邱叔了。”商赫延沉声应道,邱岩跟他之间的关系,不需要太多客气。
邱岩又想起了什么,临走时问了一嘴:“我听说叶家那边的孩子在接触商会的人,这事你知道吗?我还以为你舅舅常年在国外,完全不管商会的事了呢……”
“商会?”
商赫延轻声重复了一遍,眉间掠过一丝疑虑,但他神色很快恢复如常,随口道:“兴许是家里的孩子想要出去历练历练吧。”
“嗯,这是好事啊,你们这一大家子……”邱岩笑着摇了摇头,感叹道:“真是文曲星、武曲星下凡的一个个。”
楼下的琵琶声很是抓耳,两个人一前一后往下走。
陶倩已经重新坐回了大堂中央,抱着琵琶拨弄着弦,调子婉转悠扬,比方才那首多了几分轻快。
两人顺着楼梯往下,那乐声便越发清晰动人,邱岩摇着脑袋,一脸陶醉地走向了出口,他跟商赫延简单告别后,很快离开了茶楼。
商赫延动作稍迟了些,服务生正在给他打包鸽蛋圆子。
这道点心是茶楼的招牌,小巧形似鸽蛋,外皮晶莹透亮,馅心由白糖、桂花和薄荷制成。咬开后里面会流出一包清凉的糖卤,香甜芬芳,非常解暑。
明虞夏天很喜欢来上一份。
等待的间隙,商赫延不难察觉到大堂中央的那道目光,准确来说,是那个正在抚琵琶的女人。
商赫延凌厉的目光看过来时,陶倩手一哆嗦,直接弹错了音,刺耳得让她自己都红了脸。
她赶紧低头调弦,耳根烧得厉害,可她再抬起头来时,对方根本没有将目光多停留。
商赫延已经接过了服务生手里的打包袋,转身往门口走去。
陶倩心有不甘地咬了咬唇,周围那些等着听曲的茶客还在翘首以盼,她顿时没了心情再应付周围的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