明虞早上起床的时候已经不早了。
枕头旁边空空的,她愣了两秒才回想起来昨晚发生了什么,耳根一热,赶紧翻身下了床。
洗漱的动作很快,她换了件干净衬衫和深色裙子,连脸上的水都没擦干净就出了门。
经过餐厅时桂嫂正端着碗筷往厨房走,看见她急忙喊了一声:“虞礼!早饭!你大哥特意让给你留的!”
明虞脚步一顿,看了一眼灶台上那个鼓鼓的油纸包,犹豫了半秒,还是折回来拎上了。
桂嫂笑眯眯地看着她,眼底有些意味不明的暧昧,她装作没看见,道了声谢便匆匆往外走。
好在她醒得够晚,家里已经没有商赫延的踪影了,昨晚那些事,不该想的、不该看的、不该猜的,被她一股脑压到心里去。
出了公馆大门,明虞往公交站走,走到街角拐弯的地方,远远地看见了两个人。
林砚秋和商雪站在路口梧桐树荫底下,面对面说着话。
两人笑着交谈了几句,接着一起朝着同一个方向走去,看商雪那身打扮,足以见得她对此次出门的重视程度。
明虞在原地踌躇了片刻,想上前劝诫一番,因为她知道那林砚秋不是什么好人。
裴觉和林砚秋曾经是同学,她听裴觉提起过,那时候林砚秋还在圈子里混,打着“书香门第”的旗号,哄着好几个富家小姐给他花钱。
裴觉说这人嘴甜心狠,沾上了甩都甩不掉。
如果两人是要去约会的吧,明虞竟然有些担心商雪会吃亏。
但如果她真上前去劝了,指不定会受到那两人的何等奚落嫌弃的,明虞甩了甩头。
恰好公交车到站了,售票员从车窗里探出头来喊了一声,她果断上了车,找了个位置坐下。
她顾好自己即可,别人的命运她不想多加干涉,况且对方现在是正牌商家女儿,哪里会轮得到她担心对方受委屈。
说实话,明虞对商雪从来就没有过实质性的恶意。
她知道是自己霸占了她的身份多年,心中有愧,所以在商雪很多次主动挑刺说事时,她大都选择了无视。
能把这条命捡回来已经不容易了,她以后一定老老实实做人,偷偷摸摸花钱。
……
昨日那件事还是在电台引起轰动了,一路上她经过新闻编辑室,好几道目光追着她跑。
明虞到工位的时候,屁股还没挨着板凳,就被柳青芳“请”到了办公室。
“说说吧,明虞同志,你这个情况有些严重啊。”男人往椅背上一靠,摆开了那副准备兴师问罪的架势。
明虞早就已经拟好了说辞,言简意赅道:“最近那起案子柳主编你听说过吧?死者生前跟我们家有些联系,所以我去公安配合调查了。就这么简单。”
但她话锋一转,颇有些苦恼道:“就是那边某些领导,对我个人带有偏见,导致我在局里浪费了一天时间。”
“这算作旷工的话,您可以扣我工资。”
柳青芳挑了挑眉,显然不是很相信她说的话,还没来得及接话,明虞忽然一拍桌子,愤怒道:
“说起来我还没找昨天那个男人算账呢!什么红头文件都没有,居然敢把我扣在公安局?我要上报到上面!我要他好看!”
她越说越气,像是真的被惹毛了。
许是没见过她真正发飙的模样,柳青芳心里算是信了七八分,他赶紧从椅子上直起身来,摆了摆手。
“唉好了好了,这件事既然跟你没关系,就不要放在心上了。”
办公室里动静吸引了门口几个驻足观看的员工,柳青芳瞥了一眼,赶紧上前合上了门,换了副和蔼的面孔。
“昨天的事也不算你旷工,毕竟配合接受调查也是我们老百姓应该做的嘛。”
这件事就这样轻轻揭过,明虞暗自舒了口气,总算可以不用费劲应付了。
她正想寻个由头离开,柳青芳却又开了口,问起她在工厂那边的调查情况。
“怎么样?那天跟小杜跑了趟郊外,收获不少吧。”
明虞说起这个就来劲了:“那是自然!虽然厂长千方百计要摆脱我们两个,但我和杜非还是在饭店堵到了他。”
“你猜怎么着?他跟商会里的人勾结,宁愿花钱请上面那群人吃饭也不愿意给员工发工资……”
她越说越义愤填膺,两只手攥着桌沿:“我们一定要曝光这些勾当!替老百姓讨回公道!”
女人这番“豪情壮志”丝毫没说到柳青芳心坎上,他反而觉得女人在隐隐给他惹什么大麻烦。
他听着明虞的话,眉头越皱越紧,嘴角那点笑意也挂不住了,迟疑道:“这个……有些事情也许不是你看到的那样,比较复杂,你不能太过冲动……”
他是生怕眼前的小祖宗那股初生牛犊不怕虎的劲儿,万一惹到上面不该惹的,他得跟着一块遭殃。
本来这件事他也没打算让明虞真的去解决,这些小年轻顶多就是碰个钉子又灰溜溜地回来,之后再随便交份报告就完事了。
柳青芳就是想借着出外勤磋磨一下女人,哪里想让她去当什么“包青天”。
男人劝道:“这件事不着急,我问问上面的意思。那个,最近群众来信堆积了不少,你先去处理。”
明虞满腔热情哑了火,没再说什么,转身往外走。
虽然被对方打发了出去,但她心中压根没把他的话当圣旨,她真要想做,谁还能拦着她不成。
女人走出办公室没多久,在转角碰见了杜非。
杜非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,大约是想起昨天的事,想问问她怎么样了,可顾及到女孩的自尊心,还是没有开口。
“怎么了?”明虞先出了声。
“没事。”
杜非摇了摇头,随口道:“你来得正好,郊外那个工厂,听说那边又闹起来了。工人堵了厂门口,不让里面的车出来,据说还动了手。我正准备过去看看。”
明虞眼睛一亮,“我跟你一起去。”
杜非点了点头,转身往楼下走,两人上了车,朝着西郊方向驶去。
……
与此同时,浦江市公安部会议厅里,刚刚结束了一轮会议。
与其说是会议,更确切来说算是批斗、问责、教育现场。
昨天参与那桩案子的人,每一个人都没有被落下,被局长骂得狗血喷头。
而那场事故的主人公隋昱,还是在副部长的劝阻下,免去了最严厉的责罚,但他也没被轻轻放过,而是暂时被调到了基层岗位“锻炼”。
佘局长也不是糊涂的人,自然提前了解过隋昱背后的家庭,京市来的人,身后的人脉资源都不会太差。
佘局长对他的责罚已经算是轻的了,但又要给商家那边一个交代,只能将人先调去了别的岗位。
至于乔婉笛的那桩案子,自然被几经转手,扔到了别的部门。
加上乔家人至今下落不明,案子的卷宗在不久后的下场,便是到角落吃灰。
隋昱一时冲动,换来的下场他心甘情愿接受,但商家的人他没那么容易放过,特别是那个叫商虞礼的。
一通电话打了进来。
普通办公室人比较多,很是嘈杂,接线员对着电话那头说了些什么。
过了一会儿,还在思索的隋昱被人拍了拍肩头,同级别的小公安招呼道:“隋科……隋昱,要出外勤了,你准备一下。”
隋昱适应状况良好,站起身往外走,边问道:“发生什么事了?”
“西郊那边,有群众大规模聚集闹事。”小公安把一张纸条递给他,上面潦草地写着地址和情况。
“上面派我们去管管,最好抓几个典型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