海格饭店，以前是侨民出资建造的高级公寓，后来改建成饭店，最大的特色是拥有一座英式大花园。
在市中心核心地段，这里极其幽静，仿佛与世隔绝，饭店为来往客人提供了极佳的隐私保护。
两人下了公交，又走了一小段路才来到这里。
海格饭店的正门是一扇巨大的铁艺拱门，两侧立着两根白色的大理石柱，门楣上镌刻着法文的店名，鎏金的字母在日光下闪着低调的光。门口站着两名穿着制服的迎宾人员，姿态笔挺，像是画里走出来的人。
杜非远远看着那铁艺拱门，和往来穿着制服的迎宾人员，小声嘀咕：“这里出入的门槛不低，没有外汇券，连饭都吃不起。”
他没有带着女人走正门，而是再次熟门熟路地绕到了侧面的小巷子。
后门连接着厨房，香气从门缝里溢出来，两人在巷子口等了好一会儿，才有一位穿着帮厨制服的男人从后门探出头来。
杜非立刻迎了上去，压着声音：“表哥，怎么样？姓冯的是不是来这边了？”
那位表哥谨慎地点了点头，但神情故作为难：“小非啊，今天饭店听说要接待重要的国外来宾，领班查得严，我可能没法带着你混进去了。”
“啊，这样啊……”杜非神情略显失落，但理智上也知道不能真的让表哥为自己犯险。
他点点头，拍了拍表哥的肩膀，“好我知道了，就不打扰你了。我在附近转转就行，看能不能等到他出来。”
那位表哥也是于心不忍，转身悄悄进了后厨，没过多久便摸出两个肉包子塞到杜非手里。
“马上饭点了，你还饿着吧。这是客人剩下的，干净着呢，没动过的，你也别嫌弃。”
“怎么会嫌弃，这大饭店的东西想吃还吃不着呢……”杜非笑着接过包子，他跟表哥道了别，这才朝着墙角的明虞走去。
他叹了口气，将一个包子递了过去：“呐，先垫垫吧。海格饭店的东西，外头可吃不着。”
他自己先咬了一口，满嘴肉香，饭店手艺果然名不虚传，连客人剩的包子都做得这般精细。
明虞并不是很想吃剩菜，犹豫了一下，摆了摆手表示不饿。
她目光望向那栋高楼建筑，随口问道：“找到冯厂长了吗？他进海格了？”
杜非遗憾地点点头，嚼着包子含糊不清地说：“进去了，表哥说他订了个包间，带着几个人，看着像是谈什么事。不过咱们平头老百姓也不方便进去消费，只能试试在外面等着了。”
“哦对了，中午饭在外面吃吧，咱们出外勤的，找家面馆将就一顿……”
他以为女人嫌弃包子是剩的，还想着找间小饭店带她去吃点热乎的。
“这样啊。”明虞若有所思地点点头，片刻后径直朝着海格饭店的正门走去。
“诶？你去哪？走错了。”杜非三两口吃完包子，擦了擦手跟了上去，“今天这里估计不对外开放，咱们没有……”
饭店门口的迎宾人员先是本能地伸手拦了一下，待看清了明虞那张脸，顺势便收了手，换上一副熟稔的笑脸：
“商小姐，好久没来了！今天还是老地方吗？”
明虞微微颔首，像是进自家后院一样自然地迈过了门槛，她稍微等待了会儿落在身后的杜非，等人走近了，便跟着领路的服务生一起往大堂里面走去。
杜非谨慎地跟在女人身后，眼睛飞速扫过那些水晶吊灯和墙上油画，他凑近了：“明虞同志，这儿消费可不便宜，单位不给报销的，咱们还是……”
“没事，我来付钱。”明虞面不改色地说完这句话，心气都跟着往上飘了。
纸醉金迷大抵就是这个感觉，过惯了这种生活，她再也不想受穷了。
虽然这些底气并不来自于她自己，可那些日子教会了她一个道理——能享受的时候就要好好享受。
杜非闻言，暗暗惊叹眼前之人的背景。
他偷偷打量她走路的姿态，从容又自在，他想过女孩家庭条件优渥，可也不是这么个阔绰法子呀！
他左顾右盼地打量着这栋欧式建筑，压下心里的惊艳，努力挺直了腰板，不给自己眼前的女人跌份。
两人顺着安静的过道来到一处隐私极好的单间。
明虞拿过菜单熟练地点了几道菜名：葱烤鲫鱼、蟹粉豆腐、清炒时蔬，又合上菜单递给了杜非。
杜非惶恐地接过，翻开只看了一眼价格便迅速合上了：“够了，够了，我们两个人够吃了。”
他咽了咽口水，把菜单推了回去。
明虞又示意旁边倒茶的服务生：“再加一份水晶虾仁吧，是这里的招牌。”
服务生记下后，照例推荐起最近的新鲜菜式：“咱们饭店最近也供应欧式糕点，待会儿饭后可以试一试。”
“好，谢谢。”明虞抿了口茶，应得轻巧。
浦江市这些涉外饭店大多以西餐和本帮菜闻名，她以前倒是经常跟着家里人来尝尝鲜。
在服务生离开前，她还不忘补充一句：“账、账记叶玹那边。”
这话说得略微心虚，可很快就理直气壮了。
说白了，以前明虞也没少借着叶玹的名头在这蹭吃蹭喝，她隐约记得海格饭店似乎和叶家有什么联系，叶玹也是这儿的座上宾，每次他来这边吃饭，店的人都会额外送菜和甜品。
“好的，叶先生也是许久没来了呢。”服务生熟练地搭话，添好茶水后笑着离开了。
门合上后，杜非这才敢拿起茶杯细细品味，上好的龙井，清洌甘醇，比他平时喝的大叶子茶不知道好了多少。
他放下杯子，惊魂未定地看着明虞：“真看不出来啊，你条件这样好，这地方我路过一百次都没想过能进来坐坐。”
“不常来，也是偶尔奢侈一把。”明虞打着哈哈，把话题引到了工作上：“对了，我们等会儿吃完去找人吗？在这里溜达应该没什么问题。”
海格饭店是宾馆和餐饮服务一体的，除了餐厅和包间，楼上还有客房，再加上那偌大的英式花园，面积可不小。
只要不进客人的包间，在大堂和花园里随便走走，谁也不会来管你。
杜非听见女人说“溜达”两个字，眼睛一下就亮了，大概知道这件事稳了，男人心里不得不佩服明虞的办事方式。
“对！等会儿我们可以去找找，姓冯的今天在和一个重要人物见面，如果我们能抓到什么把柄，比如他们私下交易或者商量什么见不得人的事……”
他说着，阴恻恻地笑了起来，他搓了搓手，那副模样看着是志在必得。
明虞打了个哆嗦，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压惊，她看着杜非那副“惩恶扬善”的坚定模样，忽然有些不安。
这走访工作怎么莫名其妙就变成惩奸除恶的活动了？她也不是公安啊……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