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明虞、明虞……你在想什么呢？”小关的声音忽然在耳边响起，把明虞从那片血腥里拽了出来。
女人回过神，按了按酸胀的太阳穴，从昨晚那场梦境中彻底回过神来。
她勉强打起精神，挤出一个笑：“怎么了？有事吗？”
“洪队长找你呢，估计是有什么差事。”小关好心过来传话，又投来关切的目光：“你没事吧？我看你脸色有些不对劲，是不是昨晚没睡好啊？”
明虞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脸，在心里叹了口气：“没事，就是做了个噩梦，睡得不太好。”
小关还想再问两句，明虞已经拿上本子和笔站了起来：“我先去了，回头聊。”
她转身出了办公室，顺着走廊走到拐角尽头的办公室。
洪晶早就在那里等着了，正在翻看一沓文件，见明虞进来，便示意她坐下，副主编柳青芳也在旁边。
洪晶从桌案里抽出收到的几封群众来信，没有绕弯子：“我们节目，最近准备调查当地工厂的生产情况，聚焦老百姓的生产建设。”
“西郊那边有几家工厂的工人联名写信反映工资拖欠的问题，台里决定跟一下这个问题。”
她把那沓信推过来，明虞低头看了看，上面歪扭的字迹配着几个按了红手印的签名。
“所以明同志，辛苦你跑一趟了。设备和介绍信什么的你直接申请就行，我会让行政那边批的。”
柳青芳站在一旁，故作为难地叹了口气：“上面反映最近收到了许多群众来电，工厂那边讨薪的事不解决，影响不好。”
“可你不是说这让男同志去负责吗？”明虞抬头看他，似乎还记得男人说过这样的话。
只是还没等他开口，洪晶眼神一厉，沉声道：“既然来了这，就别理所应当想着重活累活交给男同志，妇女也能顶半边天。”
她那样的女强人自然说一不二，明虞识趣地闭了嘴，把话咽了回去。
柳青芳见女人吃瘪的模样，眼珠子一转，又缓和道：“实在是最近人手不够嘛……这样吧！让小关和你一起去走访调查，她在这边工作时间长，有经验的。”
明虞摇摇头：“不用了，她自己还有一堆工作呢。”
她想也没想就拒绝了男人，拿上洪晶吩咐过的那沓群众来信，转身离开了办公室。
身后传来洪晶的声音，像是故意说给她听的：“现在的小姑娘，真是娇气……”
那声音被她抛到了耳后，明虞正准备回办公室收拾东西出门，柳青芳却又从身后追了上来。
“明虞，出外勤很累的，更别说跟工厂那群大老粗打交道了，你辛苦了。”
他一副为她考虑的模样：“实在不行，我跟洪队长说说，考虑让你转个岗，我说过你很有做台前播音员的天赋的。”
男人绕来绕去，目的始终没变过，明虞真是快烦透了。
走廊里没有别人，她停下脚步，索性也彻底表明了自己的想法：“柳主编，我不当播音员，我也不要在台前工作。”
她也不管对方陡然难看的脸色，径直转身回了办公室，这份摊牌注定了她接下来的日子不会好过。
女人刚把东西收拾好，去设备室领机器的时候，原本应该配合她一起行动的摄影师忙得根本没空搭理她。
那人最后还是从角落里翻出了一台落灰的小摄影机塞给她，对方还特别嘱咐那盒进口胶片的昂贵，毁坏了要拿她是问。
明虞小心翼翼接过那台摄影机，准备就绪后便独自坐车前往了西郊。
柳青芳站在二楼的窗台前，看着女人纤瘦的身影走远，嘴角扯了一下，慢悠悠地泡了壶新茶。
男人眼底全是轻蔑，根本没把女孩的倔强放在眼里，这年头在电台工作的人，谁不想往台前挤？谁不想上电视、出名、被观众记住？
他给了她那么好的路，她偏偏要走那条土路。
洪晶忽然出现在门口，敲了敲门框，面色不愉地看着柳青芳：“柳主编，怎么回事？你让她一个小姑娘去？西郊那边可不是什么太平地方。”
“不是你说的妇女能顶半边天吗？”柳青芳用她的话堵了回去。
洪晶冷哼一声，根本不接他这套：“那么漂亮一个小姑娘，真要出什么事……你觉得你能负责？”
“行了，我已经让新来的小杜跟过去了。”洪晶抬手阻止了对方要说的话，“他学过摄影，专业些。”
她转身往外走，侧头丢下一句：“那么贵一盒的胶卷，我可真怕她给我乱折腾……”
洪晶说一不二，但没有那些爱折磨人的恶趣味，她的高要求是在自己能做到的前提下，对别人推己及人的严厉，不是那种享受权力快感的欺压。
比如柳青芳那些暗戳戳的手段，她就挺瞧不上的。
另一边，明虞刚在公交车上坐定，一个戴着圆眼镜的小个子男生忽然追了上来，一屁股坐在了她身侧的位子上。
那人看起来很年轻，满脸朝气，声音清亮又热情：“你就是明虞吧！你好你好，我叫杜非，也是组里的新人。不过我比你早一点工作，大概早了两个多月吧。”
明虞还没回应，对方便自来熟似的喋喋不休起来：“前阵子出去采风我也跟着去了，跟着跑了好几个地方，学了不少东西！哦对了——”
杜非拍了拍那个摄影包，“我是负责摄影的，这行当我已经干了大半年了，虽然还在学，但基本的活儿都能干。”
他自然地拿过了明虞怀里那台摄影机，熟练地检查着胶卷的位置和镜头的清洁度。
“我来拿吧，这个我熟，等会儿到了地方我负责拍摄就行。是洪姐让我跟来的。”
“洪姐？”明虞眼里有一丝诧异。
杜非不以为然地点了点头：“是啊，洪姐可是我的楷模，你别看她平时对周围人很严格，她工作能力也很强的！
他左右看了看，公交车里没什么人，便凑到女人耳边小声嘀咕：
“我跟你讲，洪姐的能力比台里那个卫蓝厉害多了，卫蓝就是运气好，赶上了好时候。但洪姐不一样……”
明虞嘴角僵硬地扯了扯。
她看着眼前这个滔滔不绝的年轻男人，觉得自己估计这一天都不会无聊了。
公交车在西郊的一片工厂区附近停下，车门打开，明虞跳下车，杜非抱着摄影机跟在后面，两人并肩走进了那片灰扑扑的厂区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