公安局刑侦科，那起案件最新的调查报告拿到了手。
现场勘查记录、法医鉴定报告，初步判断是熟人作案，没有明显的挣扎痕迹，现场干净、死者身上没有多余的伤口，致命伤只有一处，干净利落，一刀毙命。
这种手法不是寻常人能做得出来的。
隋昱在办公室里，把报告翻来覆去看了个遍，眉头越拧越紧，他把烟摁灭在烟灰缸里，起身拿起外套，出了公安局的大门。
乔家那边，在外地游荡许久的乔洺，终于回到了家里。
他窝在自己的房间里，蜷在床角，眼下青黑一片，胡子拉碴的，瞧着几夜都没睡好，精神紧绷到了极致。
隋昱推门进去的时候，男人正抱着脑袋痛苦地低声哽咽，含糊地唤着：“姐姐…姐姐……”
隋昱走上前，安抚地拍了拍男人的肩膀，声音温和：“小洺，你这两天去哪里了？伯父伯母都很担心你。”
乔洺摇头，肩膀止不住地发抖，他声音含混又急促：“我没有、不是我……我去外地散散心而已，我也不知道会这样。”
“我真的不知道，我走的时候姐姐还好好的……”男人有些胡言乱语，脸色越来越差。
隋昱试图安抚他的情绪：“没事的，有我在。没有人会伤害你们，案子我正在查，定会给婉笛一个交代。”
他轻轻拍着乔洺的后背，目光却一直停留在他脸上，乔洺眼中的绝望太浓了，对亲人去世来说，这份表现太过重了。
他更像是在害怕什么，担心自己的安危，不像悲伤，更像心虚。
隋昱微微蹙起眉头，试探着问了一句：“小洺，乔家以前有什么仇家吗？”
“没有！”
乔洺果断否认，瞳孔微微收缩，他眼中流露出的惊恐显得他嘴里的话不像是真的。
隋昱轻轻叹了口气，正要起身离开去问问乔家父母，衣摆冷不丁被身后的人拽住了。
乔洺眼眶猩红地盯着他，嘴唇哆嗦着，哑声道：“一定是商虞礼，是商家的人……她那几个哥哥都不会放过我们家的。”
“那个女人最恶毒了，一定是他们，一定是……”
隋昱站在原地，听着这番话，眼底闪过一抹异色。
这个名字他不是第一次听见了，从乔婉笛的遗物里翻出的物件，还有助理查回来的那份资料，所有的线头都指向同一个人。
他还想再问点什么，可乔洺却忽然着急地跳了起来：“不行、不行！我们得离开这里！浦江市已经不安全了，到处都是商家的眼线……他们不会放过我们家的……”
他着急地挠着头，在房间里来回打转，乔家父母听到动静，连忙从隔壁房间跑进来安抚。
场面一时有些混乱，隋昱站在墙角看着这一家三口抱在一起大哭，他并不是那种习惯安定局面、镇定人心的人，眼前的混乱让他下意识皱起了眉头。
他转身离开了乔家。
巷子里的环境破旧，头顶晾着密密麻麻的衣服，脚下永远是湿漉漉的，弥漫着一股腐潮的气味。
隋昱很少来过这边，一般都是乔婉笛去找他，她总是把自己收拾得干干净净，穿着素雅，笑容温婉得体，他从来没想过她是从这样的地方走出来的。
他也挺诧异的，这样拮据的家庭条件，是如何教养出那样优秀的女儿的。
以至于他破格考虑，第一次有了跟一个人走入婚姻的念头，哪怕摒弃门当户对、违背家里的意愿。
可如今，人却不在了，隋昱不喜欢这种计划之外的状况。
他做事情向来有章法，什么都在掌握之中，婚姻也好、工作也好、生活也好。
乔婉笛的出现是个例外，乔婉笛的死也是个例外，他心里莫名对线索指向的那个商家在意起来，
他点了根烟，走到了巷口，助理站在车边等着，见他出来便迎了上去，从公文包里抽出一份文件递了过来。
“商家那边的资料弄清楚了？”
助理有些惶恐，搓了搓手，解释道：“算是吧……有些信息被上面压着，我们没有权限调查。”
“没有权限？”隋昱扬起眉，脸色扭曲了一瞬，沉声道：“姓商的在这浦江市是土皇帝啊？”
助理眼神为难，支支吾吾了半天答不上来，只能挑着调查到的信息说：“现在商家没有叫商虞礼的人，两个月前她的户口方向有了变动，现在改名字了。”
“改什么名字了？”
“姓明，明虞。她工作地点倒是比较透明，街道办那边能查到。”
“明虞……”隋昱缓缓吐出这个名字，眸光变得幽深，他松开领口的扣子，拉开车门坐了进去。
与此同时，海格公寓顶层，套房内。
昨夜睡得并不安稳，这一觉竟让明虞睡到了下午四点。
当她惊醒坐起来时，才发现自己不知何时已经躺在了床上，身上盖着一条薄毯。
叶玹正靠在床头，手里翻着一本外国文献，屋子里很安静，那伙外国人已经没了踪影。
“醒了？”他合上书本，伸手替她理了理睡乱的头发。
明虞揉了揉眼睛，抬头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，她着急忙慌地爬起来，掀开毯子就要穿鞋离开。
“那个……我还在上班呢，我要先走了，再不回去，领导该骂人了。”
“不跟我一起回家了吗？”叶玹静静地看着她，眼里还有些幽怨，语气听着可怜巴巴的：“我还以为你会陪着我呢，我就让马助理先离开了。”
“啊？可我还有事呢。”明虞穿鞋的动作一顿，那颗想飞奔的心立马被刹住了。
她左右看了看，客厅里确实空荡荡的，马魁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走了。
叶玹脸色病态的白，闻言垂下眼睫，虚弱地咳嗽了两声，声音发紧：“没事，你先忙吧。我等会儿打电话给家里，让张叔来接我。”
他那样子看起来没人照顾似乎真的不行，明虞只犹豫了两秒，便关心道：“那怎么行？一个人多不方便啊。”
叶玹眸光微动，笑着看向她：“那小鱼……”
“我帮你打电话给家里吧，省得你跑一趟了。你在这等着，别乱动。”明虞说完，就收拾起自己的小包，溜出了套房。
房门合上，脚步声在走廊里越来越远，叶玹上扬的嘴角一点点降了下来。
他低头看着床头柜上那半袋面包，眼底冷寒，薄唇轻启：“真是够无情的。”
楼下大堂旁边正好有电话机能用，明虞先给家里打了通电话，让人开车来接。
挂了电话，她又在大堂的沙发区找到了苦等了一下午的杜非。
看见明虞出来，杜非如释重负地合上了笔记本，长长舒了一口气：“你终于下来了，我还以为你把我忘了。我写了一下午的稿子，脖子都快断了。”
“真是抱歉，我睡了一觉，差点忘了时间。”明虞在他旁边坐下来，有些不好意思地搓了搓手。
“你还会写稿子啊？”她探头看了一眼那本笔记，已经整理出了完整的提纲。
“业余爱好。”杜非推了推眼镜，语气带着一丝得意。
“哦哦。”明虞为了让男人觉得没白等，拍了拍胸脯，自信道：“你放心吧，我商会里有认识的人。那厂子欠薪的事情，我能搞定。”
“真的？”杜非眼前一亮，这倒是他没想到的。
但他也没有强求，收敛了那点兴奋，认真道：“如果有困难还是不要勉强了，那伙人不是那么好对付的。姓冯的在商会有人，你要托关系的话，也要欠人情的。”
“没问题，我能解决。”明虞说瞎话不嫌事大。
她已经夸下海口了，接下来便是得去苦苦哀求某人了，叶玹那张苍白的脸和那双幽深的眼在脑子里晃了一下，她赶紧甩了甩头。
杜非见她有把握，也跟着松了口气，眼底隐隐闪着光亮，终于看到了希望，“好！我信你。”
眼看时间已经不早了，再拖下去就得错过单位下班时间了，而她们俩人连一份像样的报告都还没交上去呢。
明虞看了看表，踌躇了一会儿，最终还是下定了决心。
“先回台里把报告交了，商会那边的事，我明天再想办法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