明虞抬头望向正门的方向,果然看见一道高大的身影站在那儿,蓝衬衣、黑西裤,衬得那人肩宽腿长,干练又有风度。
要不是对方亮出了证件,她绝对不会将眼前的人跟公安挂钩。
隋昱站在门口,手里捏着黑色封皮的证件,目光在走廊里扫了一圈,最后落在明虞脸上。
他身旁还跟着两个穿着制服的公安,身量壮实,表情严肃,一看就是常年跑外勤的。门口进进出出的同事都放慢了脚步,几个女同志甚至偷偷多看了两眼。
“明虞同志?”隋昱走到她面前,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瞬,又很快移开。
目之所及她的穿着、气质,都彰显着女人家世的优渥,那衣服料子瞧着还是进口的洋货。
第一次见面对她更多的是欣赏,然而知晓她跟命案有牵扯时,他眼中则是厌恶更多。
他甚至开始想着,她背后那个家庭是搜刮了多少民脂民膏,才能供养她打扮如此。
隋昱缓缓吐出一口气,压下心头的厌恶,对她做了个请的手势,“麻烦您跟我们走一趟,有些事想跟您聊聊。”
明虞愣了一下:“什么事?”
“去了就知道了。”男人声音公事公办,没有多余的客套。
不远处停着一辆黑色的轿车,一个年轻公安站在车边,拉开了后座的车门。
明虞不喜欢这种状况外的事情,眉头拧起,反感道:“我还在上班呢。我没有犯事,你凭什么抓我?”
她这一嗓子引来了更多目光,走廊里几间办公室的门都开了一条缝,露出几双好奇的眼睛。
“只是简单聊聊,乔婉笛女士你认识吧?她被人杀害了,我们想尽快找到凶手。”隋昱声音压低,目光凌厉地扫了一圈女人身后,像是在警告那些探头探脑的人。
明虞回头环顾了一圈,发现就连柳青芳也走到了附近,正在盘问杜非,两人目光时不时瞟向这边,显然很好奇公安来此的目的。
她当然知道眼前男人是乔婉笛的未婚夫,只是没想到他的身份会是公安,她跟乔婉笛确实有过渊源,可人死了这件事怎么说也轮不到她头上吧。
“公安同志,明虞啊——”
柳青芳已经迈着步子往这边走来了,脸上堆着讨好的笑,冠冕堂皇道:“你要好好配合公安同志的调查,如果你犯了事,电台是不会包庇你的。”
他又看向旁边的隋昱,微微弯腰,语气恭敬:
“同志你好,我是她的领导,不知道她给你们添了什么麻烦?我们电台可是正规单位,招人都是经过严格审查的……”
明明什么都不知道,就在这乱扣帽子。
明虞暗暗翻了个白眼,心里那股火烧了起来,她深吸一口气:“我可以配合你调查,但我要先给家里打个电话。”
不料,这话好像戳中了隋昱哪根敏感的神经,男人脸色沉了下来,冷声道:
“明虞同志,你该不会是想通知你养父母那边吧?别忘了你现在姓什么,别想着那家人可以一直庇护你。”
一个多月前才改的名字,她的那份档案自然在公安局留存过,随便一查就能查到。
可这话从他嘴里说出来味道就变了,像是在嘲讽,又像是在警告。
明虞脸色错愕了片刻,随即感到恼火,她直视着男人的眼睛,“你什么意思?”
“字面意思。”隋昱没有退让。
她对男人探查自己的信息和这番夹枪带棒的话很不满,她知道自己的档案经不起细查,明家的事、商家的事,任何一样翻出来都够让人嚼舌根的。
可若是此刻她搬出商家来压他一头,那不正好被他说中了吗?
清者自清,没有做过的事她也不会认。
在柳青芳和几名公安的催促下,明虞狠狠剜了隋昱一眼,弯腰坐进了车里。
隋昱最后看了一眼电台围拢出来看热闹的人,转身上了车,挨着明虞坐下。
车子很快启动,朝着公安局的方向驶去。
身旁的男人手里把玩着一副手铐,目光时不时落在她身上,那种被人打量的感觉让女人浑身不自在。
明虞讥讽道:“这还没定罪呢,就要把我铐起来了?我怎么不知道浦江市成了黑社会?”
“同志,慎言!”前面开车的公安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,面无表情地提醒:“我们这是依法依规办事,有什么意见你可以写信上访。”
明虞冷哼一声,心中已经盘算好了,等这件事了结,她非得写一封上访信递到市里,好好管一管这种执法方式。
两脚油门,车子便抵达了目的地。
明虞也从车里挪到了审讯室,这是她第一次来到这种地方,心里不打鼓是不可能的。
过了几分钟,门被推开,隋昱从外面走进来,手里拿着一沓文件。
他禀退了其他公安,独自在女人对面坐下,将文件摊开在桌面上,不紧不慢地念出了上面查到的信息:
“明虞,原商家养女,一个月前被亲生父母接回,现在又回了商家?”他抬起眼,眼底有明显的嘲弄,又翻开另外一份文件。
“我记得你亲生父亲犯了事,罪名不小……你们明家所有人现在都应该在西北劳改才对。那你现在是?”
隋昱合上文件,沉沉地望向女人,眼里显露出警惕和戒备。
明虞这点倒是没什么好怕的,她的身份早就向上面打过报告转走了,当初商赫延替她办的手续,每一道都合规合法。
她靠在椅背上,冷声道:“那麻烦你调查仔细点,我现在跟明家没有任何关系。”
隋昱讽刺地笑出了声:“怎么?亲生父母出事了,就等不及要逃走了?”
这话太难听了,明虞直起身子,盯着男人的眼睛:“这跟乔婉笛死有什么关系吗?公安管这么宽吗?”
“你也知道是我父母犯了事,与我无关我凭什么要认?”她也不惯着他,开口就呛了回去。
她压根不怕男人跟她吵,就怕他会乱用私刑、逼迫认罪什么的。
古时小说里那些恶毒衙役都会用这招,不过现在是新社会了,应该不会有……
隋昱脸色变了变,也意识到今天自己实在意气用事,情绪不稳定,明明是想来查案的,却被眼前这个女人三言两语挑起了火气。
他缓和了口气,拿起笔正式道:“你跟乔婉笛是什么关系?”
“这个公安查不到吗?”明虞语气依旧不好,但碍于对方眼神威压,还是不耐烦道:“她是我大哥的前未婚妻。”
隋昱眸光暗了暗,手中的钢笔停顿了一下,并未在本子上记录这一句,这件事他听乔家父母说过,后来商家单方面取消了亲事。
关于这事,乔母对此满脸委屈,她说起乔家曾经的辉煌,只可惜家道中落后,商家那边彻底放弃了乔家。
隋昱听闻后,对这家人便没了好脸色,发誓一定要给乔家讨个说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