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是啊，乔家那个女儿叫什么来着……”
张叔一时没想起，车子拐个弯后脑子忽然灵活了起来：“乔婉笛是不是？早几年她来过商家，我还有印象。”
早几年正是商家和乔家议亲的时候，他作为商父的司机，对她的模样还有些记忆。
那姑娘时常穿着旗袍，说话轻声细语的，看着倒是个好姑娘。
张叔忍不住小声嘀咕：“乔家这几年都是在走下坡路了，我倒是没听到什么消息。没想到啊……”
他不好在商家人面前发表什么意见，轻轻叹了口气，收起了话头，认真开车。
叶玹抬手扶了扶镜框，眸光不经意地扫过身旁的女人，她吓得脸都白了，真是胆小。
他扣紧她的手指，声音关切：“小鱼怎么了？不舒服吗？张叔开慢一点。”
“哎好嘞！”张叔担心是自己车速太快让人晕车了，迅速降低了车速。
明虞还没从刚才那个消息中回过神，僵硬地转过身背对着叶玹，她看向窗外，强装镇定：“我没事，想快点回家，不用开那么慢。”
张叔透过后视镜看了一眼后座的男人，叶玹微微颔首，他便踩深了些油门。
乔婉笛死了？被人害死了？
明虞脑中一团乱麻，却又不敢轻易将这事跟意外挂钩，实在是她被商家保护得太好了，见过的社会险恶太少。
唯一的恶意，只在那场梦中窥见过，自己未来惨死的模样。
可乔婉笛是什么情况？她马上就要结婚嫁人了，美好生活都朝着她涌去，临门一脚，却落得这样的下场。
明虞感到遍体生寒。
倒不是多可怜那个女人，毕竟乔婉笛曾经借着“流产”那件事，那样打压过她，让她一度活在愧疚和恐惧之中。
如果乔婉笛真的死了，明虞应该感到庆幸才是，不管当年那件事的真相如何，世界上对她的威胁又少了一个。
她扯了扯嘴角，望着车窗上自己苍白的脸色，还是没有笑出来。
死亡不是什么轻松的话题，她在梦中体会过一遍那种感觉，灵魂和肉体的撕扯让她几近崩溃。
叶玹在她身后看着玻璃倒影上的那双眼睛，眸色转深，眉头也微微拧起，他问道：“对那个人的死很意外吗？她好像跟我们并不是很熟吧。五年前差点成为我们大嫂……”
明虞垂下脑袋，叹了口气：“意外是有点，没想到浦江市治安如此差了。前些天听同事说上南路出了命案，今天才知道死的是她。”
“说得也是。”叶玹声音温柔地安抚着，拉过她的手将人轻轻揽进怀里，“以后你下班我会让马助理去接你的，不用害怕。”
明虞顺势靠在他肩膀上，闭了闭眼，男人的大掌在后背轻轻拍扶着，她心里稍微安心了一些。
叶玹下巴搁在女人发顶上，低头便能亲吻她的额头，他嘴角微微勾起，似乎很享受她此刻的不安和依赖。
短暂的温存很快就要结束，车子缓缓停靠在院门口，正在前院浇花的商雪看见是家里的车，高兴地过来拉开车门。
“爸爸，你回来——”她的话卡在喉咙里，目光移到后座腻歪在一起的两人时，商雪的脸色变得扭曲起来。
“你！你……明虞你在干嘛？”她对上叶玹的眼神时，那些更难听的话生生咽了下去。
商雪恨恨地改了口：“你能不能收敛一点，三哥还是病人呢！”
明虞舒了口气，从后座爬起来，头也没回地朝家里走去，她连跟对方呛嘴的力气都没了，只觉得浑身疲惫，想要快点回到自己的狗窝。
叶玹坐上轮椅，被张叔缓缓推着往屋里去，男人平静的目光中压着不易察觉的烦躁，商雪还想上前帮忙推轮椅，被他不着痕迹地避开了。
“不用了，谢谢。”
商雪松了手，眼睁睁看着几人消失在门口，脸色彻底垮了下来，她磨了磨后槽牙，眼底翻涌着不甘。
“不是亲生的脸皮还真是厚，勾搭一个还嫌不够？病秧子都不放过？”
四下无人注意，商雪粗鄙地吐了口唾沫在地上，那些从弄堂里带来的习惯和心里那份狭隘，让她眼里的疯狂愈加扭曲。
……
晚饭还算热闹，商父也回来了，一家人围坐在餐桌旁，商母做了几道拿手菜，桂嫂在厨房和餐厅之间来回忙活着添汤添饭。
父母的话题照例先落在病弱的叶玹身上，细细询问一番后，话题被商雪接了过去。
她回到商家后倒不用去找什么工作，而是每天学些她感兴趣的东西，想学什么商母都给她请老师。
听商雪嘴里提起，她似乎总说自己孤单，还想着交些朋友。
商母下意识看了明虞一眼，温和地笑道：“虞礼也没什么姑娘家朋友，小时候跟靖西到处皮，两个人在院子里追鸡撵狗的。”
她没有勉强让亲生女儿和养女好好相处，继续说：“公馆里面也有许多同龄的女生，你可以多接触接触。”
“我记得那群小囡还喜欢办什么茶话会，学洋人那套交际，我是不懂现在的年轻人了……”
商雪听到感兴趣的事，连忙自荐：“妈妈我也想参加！我以前天天帮着打零工，都没时间交朋友。现在总算有机会了，我想多认识几个人。”
“好，改天带你认识认识。”商母心疼她，自然都会应允，她又看向一旁的明虞，目光询问。
明虞果断摇头，拒绝道：“我单位有朋友，不用去什么茶会。”
她才不想加入那群小队伍呢，里面的人一个比一个势力，拜高踩低、互相攀比都是家常便饭。
茶会里面组织的那个头头，年纪不大，却一直视明虞为眼中钉，事事都要压过她一头才舒服。
当年明虞还是商家小姐的时候，那人就总在背地里嚼舌根，如今她千金身份没了，那人指不定如何嘲讽她。
明虞暗自嫌弃的小动作没有逃过叶玹的目光，女人晚上没吃什么东西，扒了几口饭就放下了碗，很快回了房间。
曾经客厅的沙发是她茶余饭后躺一躺的地方，她会窝在上面吃水果、看杂志，赖到很晚才回房间。
如今她更多是将自己缩在壳子里，早早地关了房门，防备心很重，似乎很没安全感。
叶玹放下筷子，擦了擦嘴。
商母关切道：“吃好了吗？再喝碗汤吧，桂嫂炖了一下午的。”
“不用了，谢谢姑姑。”叶玹婉言拒绝，径直转着轮椅离开了餐厅。
桌上最后只剩下商家父母两个，两人聊着最近孩子们的事情，大人工作都很忙，但回家后的放松时间也被家里的几个孩子占满。
年长的商赫延倒是不用再操心，他如今在京市，有自己的路要走
商父眼底有些疲惫，沉声开口：“老二那边最近有什么消息吗？”
商母起身收拾盘子，无奈地摇了摇头：“能有什么消息？他那边单位的性质你又不是不知道，自己父母都得被防着。”
“上回我托人带了些东西过去，隔了两个月才收到回信，就两个字——收到。”
商父长叹了口气，眼里更多的却是自豪，他靠在椅背上，沉默了片刻：“随他吧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