浦江市最热闹的火车站里，哪怕是天色渐暗了，依旧聚集着不少旅客。
隋昱站在车站派出所的办公室里，面前摊着一摞厚厚的乘客出行登记表，从昨晚到今天的都在这了。
他带着人查了一个下午，眼睛都看酸了，仍旧查不到乔家人的半点线索。
这也意味着乔家人离开浦江市并没有搭乘大型交通工具。
这年头无论去哪里都离不开一封介绍信，住店、买票、过检查站也要，他们没有街道办的公章，绝对去不了别的地界。
乔家那些值钱物件被收拾得干干净净，家里没有打斗的痕迹，邻居也没听见什么动静，人就那么凭空消失了。
隋昱心也跟着沉到了谷底，这家人很有可能是被非正常手段灭门了，而且仇家背后的势力不是一般的大，能够做到如此天衣无缝。
他想起乔洺那天那副惊恐的模样，当时他只当那孩子受了刺激胡言乱语，如今看来，那恐惧并非空穴来风。
男人靠在椅背上，按了按发胀的眉心，他忽然想起乔婉笛，女人喜欢雾蓝色的衣裙，总是小心翼翼却又倔强的神情……
就在男人暗自神伤时，一个年轻公安气喘吁吁地跑进来，扶着门框：“隋科长，您在这呢！快跟我们回去吧，局里出事了！”
隋昱这才如梦初醒，想起审讯室里的那个女人，他脸色一变，问道：“上午传唤的那位……已经离开了吗？”
他以为按照明虞的脾气秉性，肯定待不了多久就闹着离开了，况且他走之前也没下达任何正式的拘留文件，顶多算个协助调查，时间一到她自己走人就是了。
可眼前的小公安却一脸凝重地摇了摇头。
“她还没走？”这下轮到隋昱惊讶了。
小公安叹了口气，一时说不清，只好拉着男人往车那边走：“先回去吧，局里那边都在找您，据说连局长都惊动了。”
……
饭局结束的时间不算太晚，但外面天色已经完全黑了。
佘局长一脸意犹未尽，拉着商赫延的手说了好一会儿话，似乎还有许多事情想跟这个年轻人好好聊聊。
还是他夫人在旁边提醒了几次，他才收敛了些，跟两人道了别。
临走前，佘局长再三答应，会彻查公安局那件案子，绝不会冤枉好人。
他略带歉意地看着明虞，笑容勉强：“今天真是对不住啊，伯伯会替你教训那群做错事的人，下次有机会可以来我们家玩，尝尝你梅姨的手艺。”
“嗯，谢谢。”明虞点了点头，眼底已经有些疲惫了。
商赫延轻轻扣住她的手腕，再次跟佘局长道别：“佘叔，谢谢招待，我们先回去了。”
“好嘞！路上开慢点。”
饭店门口的喧嚣过去，上了车后，密闭的空间一度很安静。
明虞满足地摸了摸肚子，仰头靠在后座上，胃里暖融融的，浑身上下都舒坦了，连带着被关了一天审讯室的怨气也消散了大半。
空气中丝丝缕缕的酒气钻入鼻尖，她这才转头看向旁边的男人，商赫延微微侧着头，脑袋抵在另一侧玻璃上，看不清神色。
“大哥，你喝醉了吗？”女人小心翼翼试探。
良久，对方才从口中轻轻嗯了一声。
商赫延抬起手按了按太阳穴，瞧着不是很好受，他今晚喝得不算多，可架不住敬酒的人一个接一个，佘局长带头的几杯白酒下了肚，后劲渐渐涌上来。
男人靠在座椅上，领带不知道什么时候松开了，搭在胸口，随着呼吸微微起伏。
明虞贴心地凑上去替他揉了揉太阳穴，关心道：“那我等下回去给你泡一杯蜂蜜水。”
她的手指轻柔地按着，整个人都靠了过来，女人身上的馨香和柔软刺激着商赫延血液里那点酒意。
指尖下的皮肤滚烫，男人的呼吸比方才重了些，狭小的空间变得燥热。
酒精不断催发之下，商赫延气息微乱，额角青筋隐隐跳动，面上却依旧维持着平静无波。
“小鱼。”他哑声开口。
“嗯？”
“坐好。”
明虞愣了一下，乖乖收回手坐正了身子。
好在回家的路途不长，车子很快回到了森和公馆。
家里已经吃过饭了，商母坐在沙发上翻着一本杂志，听见开门声抬起头来，她似乎知道明虞晚上跟着一块出去应酬了，并没有多问什么。
她放下杂志，起身往厨房走去，笑着招呼道：“今天下午运来的新鲜葡萄，过来尝尝酸不酸。”
“来了！”明虞应了声往厨房走去。
她下意识回头看向男人，却见商赫延往走廊深处的浴室方向走去，背影看着有些倦。
她心里还想着给男人准备蜂蜜水的事，可母亲在厨房里喊她，她犹豫了一瞬，还是先去了厨房。
商母洗了一盘放在桌上，又拿了个盘子给她，里面装上洗好的葡萄，自然道：
“去拿给你三哥尝尝，傍晚你没回家，他可担心你了。后来是覃助理打了电话过来，我们才知道你跟大哥在一块呢。”
明虞端着盘子，心中虽有些不情愿，还是转身走向了走廊尽头。
浴室传来哗哗的水声，她经过那扇门时脚步顿了顿，想着一会儿再去给他泡蜂蜜水，便继续往前走。
叶玹的房门虚掩着，悠扬婉转的琴声传出来，断断续续的，可见拉琴之人的心思并不在上面。
明虞随意敲了敲门，便拧开了门把手。
叶玹放下手里的小提琴，静静地看过来，眼神莫名有些幽怨，他没戴眼镜，眉眼间少了平日的文弱，反而多了几分冷峻。
“呐……吃点葡萄，妈让我给你拿过来的。”明虞捧着盘子靠近，心里有些不安。
对方没有接盘子，倒是攥住了她的手腕，稍微一拽，她便差点栽倒压在他身上。
“叶玹，你干嘛？”明虞还没来得及恼火，男人便将她箍进了怀里，整个人也坐在了他腿上。
盘子里的葡萄晃了两下，差点滚出去，明虞手忙脚乱地稳住，刚要骂人，却听见叶玹的声音从头顶传来，说不出的委屈：
“他一回来你就跟他走了，亏我今天还想介绍商会会长给你认识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