就在众人手里的干粮馍馍快啃完时，他们嘴里的那位女主人公忽然端着一盆烩菜出现在了附近。
搪瓷盆里头是剧组小灶上炖的猪肉白菜粉条，油汪汪的。
也许是看见了他们蹲在路边可怜巴巴地啃饼子，顾大小姐顾及着上午的蹭车恩情，特意从剧组里端了盆菜出来过一过人情。
顾家培养出来的孩子向来大气敞亮，说话也敞亮：“同志们，中午就吃这个呀？我们那边做多了，给你们添个菜。”
可惜众人已经吃饱了，这会儿再看见油汪汪的烩菜，胃里也腾不出地方来。
洪晶装作没看见，低头默默收拾着东西，叠好往包里塞。
只有高梵愿意回应一句，他站起来，拍了拍裤子上的草屑，客气道：“同志，谢谢你啊。只是我们大家都吃饱了，要去工作了……”
他装模作样地打了个嗝，众人也纷纷起身收拾工具准备动身，一副马上要赶路的架势。
顾湘湘面子上挂不住，嘴角的笑僵了一瞬，但又不好发作，只能转身离开。
但是一个不经意的抬头，女人正好看见了一辆车开进了村口，看牌照是松原那边的，熟悉的车牌让她头皮发麻，方才那点不痛快瞬间被抛到了脑后。
顾湘湘再也顾不了其他，将那盆菜搁在一旁的石凳上，人已经一溜烟地跑远了，拐进剧组小院的门就不见了。
众人正疑惑呢，顺着她跑走的方向看了一眼，也没看出什么名堂，但听见洪晶在前面呼唤，也只好加快了脚步跟上去。
“明虞，早上认识的小女孩是住这片吗？”洪晶随手指了指附近几间土坯房。
明虞摇了摇头，赶紧上前带路：“不是的，在西边草场那边，家里是蒙古包呢。走路得走个十来分钟，不远。”
这行人刚走远，那辆军车便在村口停了下来。
车门一开，小森先从副驾驶跳了下来，脚一沾地，浑身的骨头咔咔响，站了一天军姿的腿肚子现在还在打颤。
他虽然在路上睡了一觉，但睡的是车里，睡起来比不睡还累，眼底也疲惫不堪。
再看后面的男人，裴觉推开车门下来，看不出一点舟车劳顿的痕迹，只是目光复杂地朝着走远的那行人看了过去。
裴觉站在原地看了好几秒，直到司机提醒男人已抵达，他才回过神来。
他看向前面的司机，声音微哑：“李叔，我要的东西都准备好了吗？”
李叔微微颔首，绕到车屁股后面开了后备厢，笑着应答：“都准备好了，我放在后备厢了，您到时候直接拿着去就行。”
裴觉嗯了一声，抬手松了松领口。
……
另一边，明虞几人抵达了阿茹娜家附近，几座蒙古包扎在草坡下面，旁边圈了块围栏，里头关着几只羊和一头牛。
洪晶只是粗略扫了一眼井井有条的屋外附近，心里已经有了决断，特别是当看到阿茹娜那双琥珀色明亮的眸子时，她心里已经拍板决定了。
“姐姐！”阿茹娜看见明虞履行了约定，高兴得从蒙古包里蹦出来，扑过来抱住了她的腿。
明虞轻轻摸着她的头，视线四处乱转：“你妈妈呢？家人呢？”
“妈妈去洗衣服、哥哥和爸爸去东边赶羊了……”小家伙倒豆子似的跟她汇报。
明虞柔声道：“我们想见见你的妈妈，可不可以带我们去啊？”
阿茹娜满口答应，正要领着她们往洗衣服的方向去，一位抱着盆的妇人出现在了附近。
她四十来岁的样子，脸膛红黑，颧骨高高的，头上包着块蓝布头巾，一脸疑惑地看着来人。
阿茹娜立刻跑上去用蒙语跟妈妈解释了一通，小手指着明虞她们，又指指远处。
洪晶朝小易递了句话，让她把村干部叫来，说是已经选定好人选了，接下来就是看这家人能不能接受了。
明虞走上前将来意说了一遍，怕对方担心是骗子，还将介绍信和证明掏出来递过去。
妇人接过介绍信，对着太阳看了两眼，又看了看上面盖的红戳，很快还了回来，叽里呱啦说了一堆听不懂的话。
好在阿茹娜可以帮忙翻译，她仰着脑袋，一字一句地转述：“我妈妈说，这件事她做不了决定，要等我阿爸和哥哥回来。家里的事都是阿爸和哥哥拿主意。”
“那你阿爸和哥哥什么时候回来呢？”明虞耐下性子问道。
阿茹娜看了看头顶的太阳，眯着眼认真道：“太阳是金黄色的时候，哥哥会回来，太阳是黑黑的了，爸爸就回来了。哥哥赶羊回来得早，爸爸要去很远的地方。”
众人对此不意外，牧民为了家里的羊群起早贪黑也是常有的。
趁这个时间，洪晶打算去不远处村里的那几户人家看看孩子，之前已经跟村干部商量好了。
明虞和杜非则被留在了这边，意思很明显，要两人尽量先说服母女两人。
如何费尽口舌，自然不如好好陪小女孩玩耍。
这一下午，阿茹娜带着明虞去看了自家养的小羊羔和牛犊，阿茹娜母亲还做了奶茶给她们喝，里头放了奶皮子和炒米。
那是明虞第一回见到奶牛如何产奶，从挤出来到端上桌制成食物，也就是很短的时间。
杜非举着相机拍了一通，说这段素材好，有生活气息。
本以为会等到太阳落山呢，结果下午时分，一阵马蹄声袭来，一道高大威猛的年轻身影出现在了屋子附近，骑着一匹枣红色的马。
一听那动静，应该是家里男人回来了，阿茹娜和母亲高兴地迎了上去。
男人翻身下马，动作利落，二十出头的样子，身板结实，脸膛跟他母亲一个颜色，浓眉大眼的。
那男人是阿茹娜的哥哥，好在他是个会说汉语的，跟明虞她们打了招呼之后，解释说自己是因为水壶掉在了路上，没了水源只好提前回来。
他说话的时候，明虞注意到他的右腿站久了会不自觉地往外撇，走路的时候也有些瘸。
明虞和杜非做了番自我介绍，又把来意说了一遍。
男人眼里的戒备减轻了一些，耳根却微微泛红，他搓了搓手，说话有些慢：“我…叫我朝鲁就行。其实我对你们这个计划并不是很了解，等我晚上问问村里的干事吧。”
他并不会因为女人格外漂亮的面孔就满口答应下来，还是有身为哥哥的责任在，家里的事得问清楚了才能做主。
明虞也不强求，笑着点了点头。
几人正在屋里谈话，在门口玩耍的阿茹娜忽然朝里面嚷嚷：“哥哥，有你的朋友来找你了！”
朝鲁愣了一下，起身朝外走去。
明虞和杜非对视一眼，也不好再逗留，准备先回去跟洪晶汇报一声。
只是她刚走出两步，掀开蒙古包的门帘，迎面看见那个提着一堆礼品走来的男人时，她再也无法淡定。
对方眼中也有惊愕，但只是很短一瞬，随即目光便如实质般胶黏在了她身上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