夏天的时候，草原正值牧草最丰美的黄金季节。
可这片小镇往西，只有几处蒙古包孤零零地散着，那片漂亮的草原居然少见成群的牛羊，居住的村民也稀稀拉拉的。
明虞原以为是政府需要配合拍摄，特意圈了这边的草场不让牲畜破坏，以达到最好的拍摄效果。
结果她们跟附近的村民一打听才知道，原来是那些牛羊不喜欢吃这边的植被，所以大部分牧民都将羊群赶到了别的草场。
留在附近的几处蒙古包，村民也只是暂时住着，她们会随着气候变化而迁移。
明虞以前只在书本上了解过游牧民族，如今也算是亲眼见到了，她手里的笔头记得飞快，跟三好学生似的。
说实话，她以前上中学也很少听老师讲课，而是埋头看着课外书，因此没少被老师叫家长。
那时候商赫延正是忙的时候，多的时候是商衔羽来学校替她接受老师的唠叨。
不过她们这两人沆瀣一气、臭味相投，根本没把老师的话听进去。
商衔羽每次从办公室出来都笑嘻嘻的，老师说什么他满口答应着，转头就带她去校门口买冰棍。
商衔羽常跟她说的就是：“小鱼啊，认得两个字就行了，家里不指望你考状元啊！”
可说出这话的偏偏是家里念书最厉害、脑瓜子最聪明的那个，一路跳级念上去，奖状糊了半面墙。
明虞每回听他这么说，都觉得有被冒犯到，不停翻着白眼。
后来明虞为了膈应男人一把，经常将那些喜欢商衔羽的高年级女生带回家里玩，乐得清闲看那群女孩围着他叽叽喳喳。
可能是他实在太八面玲珑、能说会道，时常将人哄得面红耳赤而不自知，后来他的名声就“臭”了。
是的，他在外人眼里的形象俨然成了轻浮和花心，公馆里的大妈见了他都绕着走，私底下嘀咕“商家那二小子，长得好归好，就是太招人了”。
不知为何想起了商衔羽，明虞眼中微微失神。
看着前方无际的草原和策马奔腾的汉子，那种自由的气息扑面而来，她忽然觉得二哥应该是家里最自由的人了吧……
杜非爬到了一处地势稍高的小坡正在拍素材，明虞慢悠悠地走着，脑中微微放空，一只奶白色的小东西忽然撞到了她的腿上。
低头一看，是一只小羊羔，还没她小腿高，冲着她咩了一声，女人眼前一亮，正要弯腰摸摸它。
不远处，叮铃哐啷跑来一个穿着传统服饰的小女孩。
她身上系着铃铛和许多彩色珠子，皮肤虽黝黑，但眼珠子却是少见的琥珀色，在太阳底下透出蜜糖一样的光泽，很是漂亮难忘。
她一把将小羊羔捞进怀里，抬头看了明虞一眼，似乎因为它冲撞了人而有些内疚：“对不起……”
口音别扭，却是这村里少见会说汉语的。
“没关系的。”明虞摇了摇头，心里一动，从兜里掏出一块巧克力递了过去。
小女孩犹豫着不好意思接，两只手在羊羔的毛里搓来搓去，但见明虞目光澄澈，笑意盈盈的，还是接了过去。
她想了想，又从口袋里摸出了一块看着像奶干的东西，递过来。
明虞自然地接受了这份交换。
两人自然而然地聊起来，明虞得知了小女孩叫阿茹娜，家就在附近那两个蒙古包的方向，她因为上了学，所以会说汉语。
“姐姐，你是从很远的地方来的吗？”阿茹娜仰着脑袋看她。
“嗯，从南边来的，坐了两天车呢。”
“南方！”阿茹娜瞪圆了琥珀色的眼睛，嘴张得老大：“我阿爸说去旗里要坐一天车，屁股都颠烂了，那你屁股还在吗？”
明虞被她逗笑了，蹲下来跟她平视：“还在还在，我带了软垫子。”
两人聊了一会儿，对方还想邀请她去家里吃午饭，小孩说的话父母不一定认同，明虞不好胡乱去拜访，只好跟她约了下次：
“等你吃了午饭，我们再去找你玩呀。”
“那好吧，一定要来啊。”阿茹娜被她哄着朝家走去，走出几步还回过头来冲她挥手。
杜非这时也走了回来，看着眼前一小一羊的身影，忍不住举起相机按了快门，他好奇道：“你们刚才聊什么呢？”
“就随便聊点小女孩感兴趣的话题呗。”
明虞若有所思地看着阿茹娜的背影，忽然笑着开口：“洪姐不是想找新的小主角吗？我想我找到了合适的人选……”
“是吗？”杜非挠了挠下巴，一脸犹疑：“会不会有交流障碍啊？到时候还得找个翻译。”
“不用，她上过学，没有交流障碍。”明虞像看傻子一样看着男人，嫌弃道：“难道我刚刚是跟她在意念交流吗？”
杜非一拍大腿，尴尬地笑着：“我还以为你们女孩子之间的交流可以跨语言呢。”
明虞懒得理他，朝着大部队走去。
已经到了吃饭的点，大家都从车里拿出了午饭准备对付一口，干粮摊在树荫底下的塑料布上，有烙饼、咸菜、煮鸡蛋，还有几壶凉白开。
杜非主动去跟洪晶提了小女孩的事情，洪晶那边嘴上也答应着，说等吃完饭去那几家拜访一下。
刚才她已经见过这边的村干部，大概划定了几户人家的小孩子，就等正式选角了。
大家坐在树荫下啃着手里干巴巴的午饭，烙饼卷咸菜，嚼得腮帮子发酸。
不远处的剧组小院已经飘来了炊烟，他们习惯在外生活，各项生活用具自然都是备齐全的，看样子还炖了肉，香味顺着风飘过来，勾得几个年轻同事直咽口水。
明虞听着身边几人聊天，似乎还在谈论上午那件事。
高梵这个耐不住的人凑了过来，神秘兮兮地分享：“你猜为什么上午那小子屁都不敢放一个？”
“为什么？”大家都看了过去。
“因为早上搭我们车的那个小姑娘，是他的未婚妻……”高梵压着嗓子，“俩人从小定的亲，那姑娘家里厉害着呢，听说她爹是松原那边的大官。赵叙东要敢当着她的面炸刺，回去有他好果子吃。”
这话一出，众人都窃窃私语起来，有人愤愤道：“有未婚妻还在外面乱搞？还半夜爬人家窗户，这人怎么这么不要脸？”
旁边有人附和：“就是啊，那姑娘瞧着也是个实心眼儿的，被他哄得团团转，咱们要不要去跟她说一声？”
众人恨不得上前揭发这个真相，将赵叙东的真面目扒开。
但好在洪晶是个明白人，出声打断道：“别人的家事你们少管。干好自己的工作，到时候惹一身骚，我可不帮你们擦屁股！”
她扫了一圈众人，目光沉沉的：“人家有婚约在身，再怎么说也是一家人，怎么可能随便相信外人的挑唆。”
见老大发话，众人才歇了心思，明虞自然也不会去蹚这浑水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