早饭是在招待所附近的一家羊汤店解决的,昨晚睡了个好觉,今日可算是精神抖擞了,一个个都干劲十足。
羊杂汤配着刚出炉的焙子,吃得人鼻尖冒汗。
“洪姐去哪了?”不知谁问了一句。
众人这才发现洪晶的位子上那碗面条几乎没动过,筷子搁在碗口,面已经坨成了一团。
小易正掰着焙子往汤里泡,闻言抬头回应道:“洪姐去找了昨日那位马部长,说是商量着改动一下之前制定的计划。”
其他人闻言也没再有异议,呼噜噜吸溜着自己碗里的面汤,谁也没多想,洪晶做事向来有主意,轮不到他们操心。
本以为商量好了,等洪晶回来他们便能开工,结果人却迟迟没回来,一屋子人等得屁股底下长草。
高梵搁下碗,拿筷子敲了敲桌沿,为了彰显自己的主见,主动提议:“要不我们先去那地方采景吧,反正都知道地址了。”
这部纪录片围绕着安元市一个孩子的生活展开,其中加入当地的人文风俗元素和自然景观,那小男孩正好住在市里,开车过去也很方便。
小易听了这话,干脆利落地反对:“不行,得等洪姐回来再行动!万一计划变了呢?你负得了这个责吗?”
高梵自讨没趣,讪讪地摸了根烟凑到了墙角,蹲在那儿抽闷烟。
明虞对那个纪录片主人公挺好奇的,忍不住跟身旁的杜非嘀咕:
“你说……这片子的选角是怎么定下来的?我怎么感觉这种宣传当地特色风景的纪录片,更适合到农村拍摄。”
按理说每个城市的面貌大同小异,如果是城里孩子的一日三餐和生活,那肯定与别地的孩子差别不大,拍出来有什么看头?
但如果是选择那些草原牧民的孩子来作为主人公,那些还没完全工业化的村庄生活,赶羊、挤奶、打草,那才叫特色呢,也很符合这次的纪录片主题。
杜非摇了摇头,表示自己也不清楚怎么选角的,高梵不知什么时候又凑过来了,故作高深地插话:
“这你们就不知道了吧,那小孩的身份还用说吗?不是市长的儿,就是书记的儿。这种事你还不明白?”
得知这个答案不算意外,明虞鼻尖微皱,有些嫌恶地看了一眼男人手里的烟头,焦油味已经飘过来了。
她抬脚拉开了点距离,高梵意识到自己的失礼,连忙捏着烟嘴走远了。
杜非抬手扇了扇空气,也跟着她走远,撇着嘴苦闷道:“高梵跟我住一个屋,倒没那么挤了。就是那小子是个老烟枪,夜里躺床上也要抽一根,我的肺遭老罪了。”
“你跟组长申请换个屋住呗。”明虞给他出主意。
“嗯,我打算今晚就说说。”杜非也是怕麻烦人,但一直委屈自己更是不像话。
一行人在羊汤店里等了许久,还不见人来,老板娘碗都收了,他们便打算先回招待所等。
而与此同时,安元市电视台的会议室里,洪晶终于跟那行人敲定了最终的方案。
马副部长靠在椅背上,面前摊着那份原定的拍摄计划书,眉头微拧,斟酌着开口:
“洪队长这个提议不错,就是一时找不到合适的人选……要不你们先去采采景,这合适的乡下小孩子我们开过会后再选?”
洪晶微微颔首,选了个双方都折中的方案:“没问题,我们先去附近郊外村庄转转。如果遇着合适的小同志,我会向你们汇报的,到时候再办手续也不迟嘛。”
一大清早,她就来这边嚷嚷着换人、换纪录片的主人公,给出的各项理由让这边的电视台挑不出一点错。
洪晶忽然想起了什么,眼底意味深长:“我们先去阿其那小镇转转吧,您不是说那边的风景正好吗?不记录下来简直可惜。”
“行,我会联系那边的村书记安排的。”马副部长点了点头,站起来送客。
……
洪晶回去的时候已经不早了,太阳晒得柏油路面发软,她把手底下的几个人叫到院子里,吩咐将午饭的干粮买好,怕是到地方没有吃饭的地方。
“头儿,这城里还怕没有吃饭的地方啊?”高梵不解道。
洪晶一个凌厉的眼神看了过去,沉声道:“谁跟你说待在城里了?”
她又看向众人,吩咐道:“大家都换双合脚的鞋,装上水、买点干粮。女同志尽量穿裤子,我们要去乡下。”
她目光扫过明虞,“路不好走,穿裙子的到时候别哭。”
此话一出,大家心里虽有疑虑,但也不敢再有异议。
明虞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裙摆,原以为今天只是在城里晃悠呢,特意穿了条轻便的碎花裙,她认命地叹了口气,回房间翻了半天箱子,把那条牛仔裤拽了出来。
等她下楼集合时,发现队伍里多了一个陌生的面孔。
女人容貌娇俏,瓜子脸,杏核眼,穿着漂亮的连衣裙和小羊皮鞋,瞧着跟周围灰扑扑的环境格格不入。
只是走近了,能看见她眼下的青黑难以用脂粉盖住,眼中也有些许红血丝,对方看过来时,目光也频频在明虞身上停留,带着审视意味。
顾湘湘笑着开口,声音清脆:“你们搞新闻、做报导的,还有这么漂亮的姑娘呢。”
高梵刚才本就在与她交谈,聊得眉飞色舞,见明虞来了,正好对两人做了番介绍。
原来这位姓顾的女同志听说他们要去阿其那小镇,便想要行个方便,蹭车什么的。
明虞并没有多余的想法,眼神在她脸上停留了片刻,总觉得她眉眼间有些眼熟。
顾湘湘的目光也落在她胸前的玉观音上,皱起了眉,似乎觉得在哪见过……
众人整装待发,听从洪晶吩咐,很快驱车开向了目的地。
对于多载个人这种事,瞧见对方是个娇滴滴的小姑娘,洪晶也懒得拒绝,只是多问了一句:“出了事自己担着啊。”
顾湘湘满口答应,笑得眉眼弯弯。
阿其那小镇这两日怕是要热闹了,扛着各种没见过黑盒子乱跑的外地人多了起来,还有人在路边支着机器一蹲就是半天,附近的村民和小孩既兴奋又好奇,时常上前围观。
昨日来的那群剧组的人,在附近租了村民的屋子,几间土坯房被收拾出来,门口支起了帆布棚子,各种生活工具都搭了起来。
可却迟迟没开工,只是拍了些无关紧要的戏份,几个配角的过场戏翻来覆去地拍。
导演也是唉声叹气的,蹲在路边抽烟,男主角戏份在此处占比极重,拖下去只会将后面的进度都耽误了。
副导演在旁边翻着进度表,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。
只是赵叙东脸上那莫名其妙的淤青,到底是没法上镜的,粉底盖了三层都遮不住。
问是怎么回事,男人也只说是自己摔了一跤,夜里上厕所没看清,一脚踩空磕石头上了。
韩导不好当面说什么,背地里跟副导演嘀咕:“摔跤能摔出这么个伤法?眼眶骨和鼻梁一起磕?他是把自己当球踢了吧。”
副导演压低声音:“我听说他昨天早上急着买膏药去了,那个赤脚大夫那儿。”
韩导吸了口烟,没再说话,又叹了口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