裴觉知道她最好面子,也没有戳穿她什么,而是心情颇好地端起面前的酒杯一饮而尽。
这马奶酒刚入喉的时候还觉得烈,火烧火燎的,这会儿再喝,居然品出点回甘来。
最鲜美的烤羊排端上桌,朝鲁拿着小刀游刃有余地剔肉,他离得不远,目光似有若无地看过去,越看两人越登对。
男的俊,女的俏,并排坐着,越看越觉得能成事。
他突然提议:“队长,在我们这儿玩两天怎么样?美食美酒美……我都给你招待好。”
他故意拖了个长音,眼珠子往明虞那边一溜。
裴觉没有立刻答应,余光扫了眼身旁停下动作的女人,耳朵竖着,显然也在等他的回复。
他勾着唇,答应道:“也成,这两日刚好休假。”
“好嘞!在我的地盘我绝对给你安排好!”朝鲁笑着割下炙烤得最好的一块肉,放到了男人盘子里。
裴觉用筷子剔走了骨头和肥肉部分,然后自然地放到了明虞的碗里。
连朝鲁看了都是一愣,心思这哥们也太虎了吧?哪有这么快行动的!都没好好认识一番来着,上来就给人夹菜,这不成心讨嫌吗?
果不其然,女人眉头一皱,拿筷子把那肉条夹起来,扔回了他的盘子里。
朝鲁重重叹了口气,真是恨铁不成钢啊。
他将剔肉的刀递给父亲,转身从屋里拎了壶奶茶出来,绕到裴觉身侧坐下,把人往旁边挤了挤。
他倒了两碗奶茶,自然打开了话头:“同志,你喝不了酒的话就喝奶茶吧。不知道今晚的菜合不合你们南方人的胃口?”
那碗奶茶被推到明虞跟前,她也不好再装聋作哑,客气道:“挺好吃的,谢谢款待。”
朝鲁得意地朝裴觉挤了挤眼睛,自然接话:“干你们这一行挺辛苦的吧?我看你们队伍里大都是男同志,风里来雨里去的,哪有你这么漂亮还能吃苦的呀?”
“我们队长就是女的啊。”明虞不假思索。
朝鲁恍然地点点头,笑道:“也是啊,不过你这工作需要经常去外地的话,你家里人能放心吗?这么年轻的小姑娘……”
两人将裴觉围在中间,你一言我一语,裴觉被晾在一旁,虽然插不上嘴,心里有些许不痛快,但能听听她的声音也是好的。
明虞狐疑地看向那位蒙古汉子,这人问东问西的,也太热络了些。
不过看在他家羊肉炖得烂糊的份上,还算有耐心地回应道:“我家里人会支持我的工作。”
“哦,这样啊……”朝鲁摸着下颚,余光瞥见裴觉冲他使了个眼色,那意思分明是让他别问了。
朝鲁装作没看见,赶在男人眼神杀过来之前,又追了一句,“冒昧问一下,你家里有婚配了嘛?”
明虞放下筷子,她就是再蠢笨,也该听懂这两人的算盘了,她语气平静:“我结婚了。”
这话一出,两个男人皆是一怔。
朝鲁满心遗憾,半天没说出话来,都不敢再去看好友的神情了。
但裴觉神色淡然,似乎并未被打击到,换而言之,他认为女人此刻在兴头上的话,并不可信。
可往往越像假的,便是真的……明虞垂下眼帘,藏起心里那份落寞。
是啊,她一个有婚姻约定在身的女人,怎么还在期待别的男人的真心。
朝鲁叹息着拍了拍好友的胳膊,示意他想开点,自己端着盘子去了另一桌。
这顿饭没有吃到很晚,也许是烤肉的香气飘了太远,剧组那边的人居然拿着碗过来凑热闹了。
赵叙东没来,大概怕撞见顾湘湘和杜非两头堵,打发场务和两个小配角过来蹭吃蹭喝。
一时间,这小片地方变得拥挤了许多。
洪晶也不讲究喝酒那一套,见众人吃饱了,便商议着先回招待所那边。
至于明天的计划,她刚才在吃饭时就已经跟阿茹娜的家人说清楚了,朝鲁点了头,阿茹娜的父亲也没意见。
明虞擦了擦嘴站起身,正要跟上大部队,手腕忽然被一股力道攥住。
她回过头,裴觉不知什么时候也站起来了,不知是不是喝了酒的原因,男人鼻尖在夜风里微微泛红,目光也有些迷醉,凤眸氤氲着潋滟水光。
他唇瓣一张一合,声音低得只有她能听见:“虞礼,我能跟你说说话吗?我……”
人多眼杂的,洪晶还在前面喊人,杜非已经在路口等着了。
明虞不等他说完,手腕一拧便甩开了手,头也不回地大步跟上了走远的杜非几人。
裴觉的手悬在半空,慢慢收回来。
不远处,正端着饭盒隐匿在人群里的顾湘湘看到了这一幕,女人眼珠子一转,眼底亮起一抹诡异的光芒。
她咽下嘴里的肉,自言自语嘀咕了句什么,兴致勃勃地蹲回了灶台边上。
“这块肉谁要?”朝鲁用刀尖叉起最大那块肋排,看向周围从剧组那边围过来的众人。
顾湘湘连忙挤上去,举着饭盒:“给我给我!你这还有没有辣椒面?那个奶茶我也要……”
她挤开旁边两个场务,凑到灶台跟前。
另一边,等鞠小森找到了裴觉,男人正坐在蒙古包外头的木桩子上闷头喝酒。
小森小心翼翼地凑过去,弓着腰问:“长官,我们今晚还回去吗?”
朝鲁适时走了过来,拿围裙擦着手,解释道:“他今晚在我这歇下了,也准备在安元玩两天。你甭操心了,我会招待好你的长官的。”
小森点点头,看了一眼在不远处角落里蹲着啃羊排的顾湘湘,暗暗舒了口气,这姑奶奶总算没再闹,他也能睡个囫囵觉了。
……
明虞回到招待所后,总觉得后背痒痒的,她原以为是今天下午跟着阿茹娜在草原里打滚、跟小羊羔玩耍,身上沾了虱子。
她想着回去洗个澡便无事了。
可在澡堂里,明虞正好碰见了洪晶,本来以为会是非常尴尬的一次沐浴,但洪晶洗着洗着,忽然朝她这边看了一眼,目光顿住了:
“你背上怎么了?下午去哪儿野了,搞得被虫子咬了?”
“啊?什么?”明虞不明所以。
洪晶关了水,拿毛巾擦了擦手,把她带到澡堂门口一小面镜子跟前。
明虞侧过身,扭头往镜子里一看,这才看清了自己背上密密麻麻的红疹子,痒得她直想拿指甲去挠。
洪晶眉头紧锁,凑近看了看,思索道:“不会是草原上的小虫子吧?那地方草深,什么虫都有。回去搞点药擦擦,这细皮嫩肉的,留疤就不好看了。”
明虞忙不迭地答应,洗完澡后匆匆回了房间,还好桂嫂在她箱子里备了几管药膏,这会儿倒是用上了。
她关上门,脱了衣服,对着衣柜上嵌的那面穿衣镜侧身照了照,红疹子比刚才看着还多,越看越瘆人。
她拧开药膏往够得着的地方抹了抹,可后背正中间那一片怎么都够不着,手扭得胳膊都快抽筋了。
正打算去找组里的女同事帮忙,房门正好被人敲响了,她拢好衣服走到门边,拉开了一条缝。
一抬头,对上了一双黯沉沉的漂亮眸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