赵叙东说不过瘾,又拉上杜非和高梵去自己剧组那边,互相交换行程信息。
他这人自来熟,胳膊往高梵肩上一搭,三言两语就把人家的话匣子撬开了。
高梵本来就是个话多的,被他这么一捧,恨不得把肚子里那点东西全倒出来。
车子轮胎正好卸下来了,一比对刚好合适,韩导就算再不情愿也得将轮胎“借”出去了。
他站在旁边看着几个小伙子吭哧吭哧把轮胎滚过来,脸上的笑比哭还难看,到底没说出拒绝的话。
好在双方的路程终点相近,洪晶答应到了下个城市,一定会将轮胎还过来,并且当场点了一笔钱塞过去,说是补偿剧组的损耗。
韩导脸色这才缓了些,把钱收了,嘴上还推辞了两句“这怎么好意思”,手却揣得比谁都快。
这件事就这样敲定了。
等安好备用轮胎时,瞧着天边都快擦黑了,日头落到山那头去了,洪晶招呼着众人上车。
高梵才意犹未尽地从后方的攀谈里抽离,拍着赵叙东的肩膀说了句“回头聊”,转身往车上走,而他身后还跟着赵叙东。
赵叙东一把拦在要上车的明虞身前,手撑在车门框上,邀请道:“明虞同志,去我们车上坐吗?我那儿还有空位。”
他摆出一副自认为很迷人的笑容,眼睛弯着,柔声道:“我们都是顺路的,到时候会在同一个地方停车。”
明虞听到对方能喊出自己的名字,眼神幽怨地看向高梵,这人大嘴巴,聊了这么会儿就把她名字报出去了。
高梵后脖子一凉,缩了缩脑袋,赵叙东立马站出来解释:“没别的意思,出门在外交个朋友嘛?我叫赵叙东,认识一下,如果你对表演感兴趣……”
“不感兴趣!”明虞冷声打断男人,眼底划过一抹厌恶,阴阳道:“我可不想当什么‘女主角’。”
说完她绕过两人,转身从另一边上了车。
赵叙东脸上的笑僵了一瞬,很快又恢复如常,高梵跟男人面面相觑着,尴尬地挠了挠后脑勺:“她平时挺好说话的呀……”
他不明白明虞怎么会对一个陌生人有如此大的敌意,这姑娘平时顶多是不爱搭理人,倒也不至于甩脸子,但赵叙东心里可是门儿清。
“没关系,以后熟悉就好了,咱们见面的机会还多着呢。”他没有强求,摆了摆手,转身朝后面的车子走去。
车队缓缓启动,在暮色时分朝着北方向继续前行。
明虞坐在靠窗的位置,瞧着外面壮阔的落日余晖,山脊的轮廓被镀上一层金边,远处有归巢的鸟群掠过去。
方才被恶心到的心情终于回转了不少。
加上修车耽误了不少时间,等他们这一行人抵达落脚点时,天都黑透了。
招待所是单位统一安排的,灰扑扑的三层小楼,门口戳着一块木牌子,字都掉漆了。
条件看起来廉价普通,但出门在外也讲究不了许多。情况差的时候都睡过野外呢,有个地方住就不错了。
但明虞进去之后才发现,单位为了节省成本,基本上都是三四个人住一间,稍微小点的床便是两个人挤一挤。
她站在前台看了一眼登记簿,眉头就皱起来了,主动找到老板加钱,换了间单独的干净屋子。
老板收了钱,从抽屉里翻了半天找出一把钥匙,洪晶从旁边过,看见了也没说什么,毕竟她花的是自己的钱,没有给组里添麻烦就行了。
明虞跟着老板去房间的时候,路过走廊里一排紧闭的房门,忽然其中一间从里面拉开,赵叙东大摇大摆从里面拎着脸盆出来。
男人肩膀上搭着毛巾,趿拉着拖鞋,正要去洗漱。
瞧见明虞的身影,他脚步顿了一下,目光跟着她走了两步,留意了一眼她的房间号,就在自己附近,隔了两三间房。
他勾了勾唇,朝着公共洗浴室走去,嘴里还哼着不成调的小曲。
要说剧组应该会舍得花钱住更好的地方才对,只是车队同时被耽误了行程,目前能最快抵达的落脚地也只有这片小城镇了。
明虞进了屋,把行李往地上一撂,整个人倒在了床上。
被子有股霉味,灰尘在灯底下飘,浑身的骨头似散架般酸疼,真是吃不消啊……
她闭着眼躺了一会儿,刚迷糊着要睡过去,房间门被人敲响了。她只好拖起残躯去给人开门。
来人是杜非,手里端着个搪瓷碗,热气从碗口往上冒。
他说他和高梵在附近的街道转了转,终于发现了一家马上要打烊的饭馆,已是深夜,大家伙都饿着肚子,老板用剩下的材料勉强煮了一锅挂面。
杜非特意加了个蛋给明虞打包了一份回来,想着她也没吃饭。
“我找了一圈……原来你搬到这里了,这周围都是住着那个剧组的人呢。”
男人将手里的面条递给她,碗边烫手,他换了换手:“你吃完早点睡,累一天了。”
“你也是,谢谢你。”明虞想拿钱给他,男人却摆手拒绝了,说花不了几个钱。
杜非痛苦地伸了伸腰,打量了一眼她的屋子,一张单人床,一张桌子,干净倒是干净,比他们那屋强多了。
他颇为羡慕道:“你自己一个人睡啊,真好!我还得跟高梵和阿俊挤一张床。”
他是没有钱付额外的房间钱,只能随着单位的安排,无奈道:“高梵还好说,阿俊那死胖子指不定多挤呢,他那呼噜啊……震天响!”
“你可真是遭罪了。”明虞嘶了一声,能意识到那种痛苦。
杜非也没有多停留,诉完苦便挥挥手走人了。
明虞看着时间已经快到凌晨了,勉强填饱了肚子,拿上毛巾和牙刷冲去水房洗漱了一通。
水房是公用的,一排水泥台子,水龙头拧开哗哗淌凉水,热水还是颇为奢侈了。
她在水槽附近看见了白天巷子里那位女子,叫什么白玉,确实人如其名,肌肤白皙,眉目清秀,站在水槽前慢慢洗脸,动作斯文。
只可惜跟错了人。
她其实不讨厌趋炎附势、攀附权贵,她何尝不是这种人呢?人不为己天诛地灭!!
只可惜那赵叙东那狗东西自己承认有未婚妻了,那白玉确实做得不地道……
白玉洗完脸,一抬头,对上明虞略带遗憾的眼神,心里顿时烧了把火,看向她的眼神也凌厉了许多。
明虞还不知道呢,对面已经单方面跟她结下了梁子。
白玉走之前,把毛巾往盆里一摔,低声骂了句什么“小狐狸精”。
明虞实在太困,根本没听清,匆匆洗完脸就回去了。
夜深人静,睡眠最深的时刻,招待所前厅的柜子被人偷偷拉开,一只手伸进去,摸索着找到一大把钥匙,小心翼翼地取了出来。
来人借着走廊窗外透进来的一点月光,对着钥匙上的木牌一个一个地看,找到了对应房间号的那把钥匙。
那人攥着钥匙,脚步轻轻地朝着走廊深处走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