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个男人很是警觉,目光狠戾地看了过来。
可当看清明虞从角落走出来后,眸光蓦地一亮,那点戾气换成了赤裸裸的打量,他眼中闪过片刻的惊艳。
明虞暗自打气,面不改色地与两人擦肩而过,她只当一个普通的过路人,反正是他们光天化日苟且在先,她不过是路过而已,撞见了也是他们活该。
而且听这两人谈话,似乎身份还是电视荧幕上拍戏的,怪不得瞧着有几分眼熟,她刚才还觉得男俊女美,很是养眼。
只是没想到是这等卑劣不堪的,她心里涌起一股鄙夷,比方才撞见时的那点尴尬更甚。
赵叙东一下没拦住,只能看着女人渐渐走远,心里没有半点害怕,反倒回味起方才那么清冷的倩影。
她穿的不过是件普通的蓝布衫,头发松松扎着,跟这胡同里灰扑扑的砖墙比起来,简直像画里走出来的人。
那脸那身段,比他们剧组里那些女演员强了不知多少,他下意识摸了摸下巴,嘴角勾了一下,眼睛还盯着她消失的方向。
白玉察觉到不对劲,赶紧挽了挽男人的手臂,着急道:“叙东哥,我们怎么办啊?刚刚那个女人会不会看见了,万一她在电视上认出我们……”
“怕什么?谁会信一个女人的胡话。”赵叙东安抚着女人,不在意道:“再说了,剧组只是在这地方歇脚,马上就要启程北上了,哪里还有机会遇到?”
思及此,男人还颇有些遗憾地摸了摸下巴,好像没来得及多看她两眼挺可惜的。
白玉闻言,总算松了口气:“但愿吧。”
他们这个剧组集结了天南海北的优秀演员,一开始是从南方沿海开始拍摄,后来随着剧情推进,场地需要变换,他们这群人便随着剧组一路北上了。
赵叙东在这行混了有些年头,靠着他舅舅是电影厂制片的关系,走到哪儿都有人捧着,也就养成了这副做派。
……
明虞终于摆脱了那两人,及时与组里人在饭馆碰上了面。
杜非已经给她占好了位置,靠窗的四人桌,用包搁在旁边占着座,见她进来还挥了挥手。
这座城地理位置优越,古时候就属于交通要塞,南来北往的商队都要在这儿歇脚。
如今兴修马路和铁路后,天南海北来来往往转车停留的客人越来越多,街面上热闹得很。
牛肉汤是这边的一大特色,大锅支在店门口,汤熬得奶白,撒把香菜,香气能飘半条街,路途疲惫的人喝上一碗热汤总是格外惬意。
但明虞却发现周围的同伴都没有喝汤,而是买了最实在的盖饭或者从包里掏出自己带的干粮,闷头啃着。
仔细想想也是,下午舟车劳顿,指不定要开多远呢,要是喝碗热汤还得了,膀胱得憋爆了。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,上哪儿找厕所去。
一路都得是这样,能不喝水就不喝水,能少上厕所就少上厕所。
最终明虞也选择了吃饭,不过颇为奢侈地点了两个菜配米饭,一个青椒炒肉丝,一个西红柿炒鸡蛋。
在周围都是随便糊弄一顿的人眼里,她确实有点奢侈得过分,对自己也忒好了些……
就连洪晶在旁边扒着碗里的面条时,冷不丁看见人家那桌有菜有肉,心里也是酸溜溜的,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清汤面,忽然觉得不香了。
只是在听见两个组员嚼舌根,凑着头小声议论明虞可能是大官的私生女时,她又出言低声训斥:
“哪那么多话!吃你的!我们组只要有用的人,不能为我所用的、嘴碎的,都滚!”
一时间,还在窃窃私语的几人也闭了嘴巴,互相看了一眼,低头扒饭。
这顿饭吃完,没有歇息,很快便启了程。
他们需要在天黑之前赶到下一座计划好的城池,洪晶早已跟那边当地的人联系上了,有招待所可以让他们暂住一晚。
这年头,长途行驶总归是不安全的,有些人迹罕至的山野路,谁知道会不会有些黑心肝的人打什么坏主意。
所以大家都时刻警惕着,就算团队里男同志不少,也不敢懈怠,毕竟杀人越货这种事情,谁也说不准……
虽然建国后打掉了一些土匪窝,但难保某些隐匿在深山老林的村落,会不会对来往的车辆有什么计谋。
而这些都是明虞不知道的,女人涉世未深,自然不知道这外面的世界有多险恶。
还是杜非随意提及了以前差点遇到的危险事,说有一回他们的车半夜在山路上被人拦了,几个拿着砍刀的男人要他们留下买路钱,最后还是司机师傅机灵,一脚油门冲了过去。
明虞才开始警觉起来,后背凉了一阵。
但是饭饱过后,难免有困顿的时候,车里摇摇晃晃的,不一会前后座都传来细细的鼾声。
在众人放松警惕、昏昏欲睡的时刻,车子猛地急刹停了下来。
明虞瞬间清醒了过来,身子往前一冲,车内众人也正疑惑呢,纷纷朝着突然停下的前车看去,似乎是轮胎出了点问题。
两辆面包车的人呼啦啦下车,纷纷围了过去。
前车左后轮瘪了一块,塌在地上,轮毂都挨着地了,轮胎面上划了一道口子,似乎是被什么尖锐的东西扎破了。
这周围看着前不着村,后不着店的,路两边是荒坡和灌木丛,连户人家都看不见,着实难办了。
洪晶给开车的男人和平日负责养护车子的人都骂了一通,但这也解决不了问题,只能让人开着另外一辆车去请师傅来修,或者买新的轮胎。
众人都默契地退到了路边的树荫下,准备等车子开走。
日头偏西了,蝉鸣声一阵阵的,热烘烘的空气里一股尘土和野草的味儿。
忽然从隔壁的小路走来一个朴实的老人,拎着一把锄头,他一眼便看出了大家的为难,自然道:
“同志,是有车胎坏了要修吧?我们村头那边正好有家铁匠铺,平时也会修车,要不要去看看。”
这一上来就提建议的,自然让人不放心。
高梵正要答应,说洪晶却多留了个心眼,伸手拦了他一下:“老人家,你怎么知道我们车胎坏了?”
老人家摸了摸胡子,面容慈祥,笑呵呵的:“嗐!你们车开过的那条路,那种尖石子最多了。时不时会有车子的胎被扎烂,都是上我们村补胎的。”
他拿锄头往前面那条岔路一指,“从这儿拐进去,走个几百步就到了,不远。”
洪晶略微思索,目光在老人脸上转了两圈,似乎就要答应老人的法子,跟着他往村里去看看。
毕竟这么耗着也不是办法,天快黑了,再拖下去更麻烦……
正好这时,一行车队从后方开了过来,见两辆面包车堵在路上,也停了下来,喇叭按了两声。
后方大约是四五辆吉普车,车身上蒙着灰,此刻也不得不停了下来,还有人从车窗里探出头来看情况。
而那位老人看见周围聚集的人越来越多,平和的面容也闪过一抹不易察觉的烦躁,往后退了一步。
后方的车队下来的人,似乎正要询问他们这边挡路的情况。
洪晶从车里拿出一包大前门,熟练地上去搭话,散了一圈烟,解释缘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