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明虞,昨晚没睡好吗?刚刚看你还打哈欠呢?”杜非看了眼她的脸色,眼底有些担忧。
他从包里掏出一个铝制饭盒,盖子一掀,热气就冒了出来,里面是几个白胖胖的包子,隐隐透出里头的馅儿色。
他将饭盒递了过去,“吃吗?我妈做的,今早四点就起来揉面了。”
明虞没什么食欲,摆了摆手:“不用了,我在家吃过了。”
她昨晚倒不是没睡好,只是光怪陆离做了很多梦,大都是以前的那些画面,早上醒来的时候,内裤换了一条,她自己都觉得臊得慌。
被桂嫂叫醒后起了大早,匆匆赶到单位,总算是没有误了时间。
清早五点多,天还没亮透,街面上还没什么人。
两辆面包车停在电视台门口,一行人扛着机器设备、拎着行李包袱往车上塞,坐定后,载着满满两车人的面包车晃晃悠悠上路了。
坐在前座的高梵听见后面的动静,将手伸了过来:“诶,让我吃一个,我正好没吃饱呢。”
杜非犹豫了一瞬,还是将食盒扣好放到了包袱里,不耐烦道:“这我还要留着吃午饭呢,你少吃点,等会路上又哇哇吐……”
上回出差高梵坐车吃多了,半道上吐得昏天黑地,全车人都跟着遭殃。
高梵讪讪地收回了手,嘴里嘀咕了两句:“不吃就不吃,小气鬼。”
这么大早上起来,想睡好也不太可能了,明虞从小书包里翻出保温杯,拧开盖子,热气裹着咖啡的焦香飘出来。
这次有准备地出门,条件都好了不少,杯中浓郁的咖啡香四溢,坐前面的高梵属于是狗鼻子来的,耸了耸鼻尖,偏要扭过头来说上一句:
“呦喂,早上喝咖啡呀!这么有情调?”
“谈不上,就是拿来提提神而已。”明虞随口敷衍着:“难道普通老百姓不能有情调了?”
“能啊,当然能。以前这咖啡都是洋人喝的玩意,咱们这边的茶文化底蕴深厚,陆羽《茶经》里怎么说的来着……”
高梵话多起来,就爱卖弄他那丰富的知识宝库,嘴皮子都不带停的。
明虞懒得再搭话,见旁边的杜非实在好奇得很,眼睛一直往她杯子上瞟,便拿过他的杯子倒了半杯。
杜非一喝口下肚,脸上皱成了一团,眼神相当复杂:“这玩意是苦的啊?怎么闻着那么香?”
“是吧,今天出门急,忘记加牛奶和糖了。”明虞也是苦得一激灵,舌头根发麻,连忙向杜非伸手要刚才的包子,准备吃点别的压一压。
杜非刚刚才喝了女人的东西,自然乐意奉上,他从包袱里把饭盒又掏出来,贴心解释道:“担心你不吃葱蒜,这是白菜肉馅的,我妈早上做的,没搁那些。”
“嗯,好吃……替我谢谢阿姨。”
两人自然又和谐的相处方式,难免让高梵心里酸溜溜的,明明他也很想同那位看起来背景深厚的明虞交个朋友。
但奈何女人一直不给他好脸色,又时常跟杜非走在一起……
为了赶时间,两辆面包车是有人手换着开的,除了必需的下车整顿,这一路都是没停过的。
时间到了中午,日头正毒,车子才勉强在一座中转城市落脚。
车门一拉开,一组的人浑身骨头架子都快散了,腰酸背痛腿抽筋,纷纷朝着厕所奔去。
明虞捂着有些发胀的膀胱,也加入了行列。
在野外的话,男人还好说,半解裤子直接对着深山野林放水,转个身就解决了。
但女生真没办法,不可能全车人等着你跑去很远找个野林子上厕所,再说了,那也不安全。
行程刚开始,明虞已经隐隐有些叫苦了,但目光扫过陌生的城市和人文,街边叫卖的摊贩、墙上刷的大标语、跟浦江市截然不同的口音,心里那点烦闷又被压下去了些许。
这不就是她想要的吗……出来走走,看看外面。
其实明虞是对外界的事物很感兴趣的,毕竟在商家安安分分做了二十年大小姐,对外面的生活自然新奇。
加上商赫延向来对她管得严格,上学放学都有人接送,成年之前更是没什么机会单独出远门。
她算来算去,也只有偶尔暑假会跟叶靖西去海城玩玩,别的地方,她连去都没去过。
明虞因为爱干净,在厕所稍微磨蹭了些,洗了把脸,又拿手绢擦了擦脖子上的汗。
等她再出去时,大部队人马已经熙熙攘攘朝着街对面的牛肉汤馆子去了。
她很快收拾好,跟了上去,只是路过走进一条必经的胡同路时,她刚走进去没几步,碰巧里面正有对“野鸳鸯”。
虽然这样想不对,但墙根下的年轻男女确实是在互相吃着嘴巴。
男的穿一件的确良衬衫,头发梳得油光水滑,女的烫着卷发,裙子短到膝盖上面,两人贴在墙根底下,搂着腰,亲得啧啧有声。
如此光天化日之下,万一被有心人瞧见了,岂不是要骂一句:世风日下,有辱斯文呐……
明虞无奈地叹了口气,转身躲在了几个旧木箱后面,只希望里面的野鸳鸯能赶紧完事,她缩在箱子后头,后背抵着墙,尽量不发出声响。
只听见那边的男女对话隐隐传来。
男人声音低沉:“白玉,等会儿你跟我一辆车……”
那位女同志倒是欲迎还拒的:“不行的,叙东哥,你的未婚妻要是知道了,非撕了我不可。”
“怕什么?她远在松原市,根本管不着我出来拍戏。”男人继续循循善诱:“我舅舅可是电影厂的制片,只要你跟了我,还怕以后没有出路吗?”
“那这次女主角的位子……”
“我等会跟导演说说,除了你还有谁适合啊。”
明虞听到了天那么大的秘密,整个人都傻了。
她缩在箱子后面大气都不敢出,手不自觉地撑在了旁边的木箱上,木箱子年久失修,被她这么一按,发出了一声嘎吱的动静,在安静的胡同里格外刺耳。
“谁在那!!”
男人的声音猛地拔高,明虞心口一紧,后背的汗唰地就下来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