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回总算是赶在天黑之前抵达了安元市。
车子驶入城区的时候,天边还剩一抹橘红,安元街道横平竖直,多是三四层的灰砖建筑,街面比浦江市安静了许多。
但胜在干净敞亮,夏季的时候空气很是清冽。
由于这次是跟当地电台合作拍摄纪录片,再加上安元市政府的支持,住宿条件自然没得说。
他们被安排进了市政府招待所,一栋崭新的三层小楼,红砖外墙,白漆窗框,虽说比不上家里,但在这个草原小城市上,已经算是本地人能拿出最好的招待了。
杜非中午在老嘎头那里买了两副膏药,也成功套到了消息。
在车上时,他就跟明虞汇报了情况:“上午来买药的那两个人,确实是跟着剧组车队走的,一男一女。”
明虞点了点头,心里那点猜测落了定,怪不得剧组那边一大早上就急着出发,连声招呼都不打,这是生怕被她看出端倪来。
杜非搓了搓手,一脸懊悔:“我昨夜就应该把事情闹大的,最好让所有人都出来看看。”
当时他脑子里光想着作恶之人是本地人,熟悉路况,肯定跑没影了。哪里能想到会是那群长得端正大气的戏子其中之一,真是人不可貌相!
“谁能想到呢。”明虞嘴上应着,心里对杜非多了几分感激。
舟车劳顿,安元市这边设了宴席款待,当地电台的副部长姓马,是个四十来岁的蒙古族汉子,脸膛红黑,嗓门洪亮,一口一个“远道而来的同志们辛苦了”。
他端起酒杯就敬了洪晶好几回。
桌上摆的都是当地特色,手把肉、奶豆腐、炒米,还有一大盆热气腾腾的羊杂汤,吃得众人满嘴油光。
洪晶从杜非那里得知了消息,酒过三巡,她借着敬酒的由头,特意向马副部长打听:
“马部长,最近有伙拍戏的人,是不是也到了这边?”
马副部长略微一沉思,放下酒杯:“好像是有这么个事,上个月就报备了,条子也批下来了,就在阿其那小镇西边那块地拍戏。”
他热心又负责地做着介绍:“那边的草地很少有牧民去放羊,水草正是漂亮的时候,等你们安顿好了,到时候也去那看看?”
洪晶眼神暗了暗,笑容不变:“那是自然,我们的目的不就是要将安元最美的时刻记录下来嘛!”
两人相视一笑,举杯碰了碰,一切尽在不言中。
……
大家酒足饭饱后,今晚只需好好休息,明日正式开工。
为了避免再有昨日的情况,明虞特意去街上的五金铺子买了把新锁,准备睡觉的时候从屋里面锁起来。
洪晶本来还想安排一位女同事跟她一间屋子,但见她很有防范意识,便没有多说什么,只是叮嘱了一句:
“有事就大声喊,这次大家房间都挨得近,喊一嗓子都能听着。”
夜深了,趁着澡堂人不多,明虞抱着盆子进了去。
北方这边的招待所大都是公共浴室,管道连接着隔壁的单位食堂,锅炉烧的热水能直接送过来,水汽蒸腾,整个澡堂白雾蒙蒙的。
痛痛快快洗个热水澡,好不惬意。
只是明虞在这种多人环境下有些不自在,虽然都是女生,她还是刻意走到了最里面的角落,背对着人。
“哟,明虞,你也来洗澡啊?”组里的女同事小易忽然站到了她旁边,手里拎着个搪瓷盆,毛巾搭在肩上。
她目光直勾勾地扫过明虞前凸后翘的身段,暗自咋舌。
乖乖,这娘们简直是个尤物,她一个女的看了都把持不住!!
“啊?对啊,好巧……”明虞浑身一激灵,下意识用毛巾擦着身子,想要挡住那道炙热的视线。
小易是洪姐的得力手下,虽是女子,却也做得了许多男人干的活,再重的机器在她手里都能玩转。
为了更好地适应各种外出的工作,她把头发剪得很短,皮肤晒成了健康的小麦色,被她这么冷不丁一打量,明虞心里涌起一股异样的感觉,反正不太自在。
小易没觉得有什么,自然而然地洗头搓澡,动作利索得很。
只是她目光不经意地在明虞胸口一停留,雪白之间裹着那块碧绿,被水淋过后,水珠顺着玉面滑下来,衬得肤更白,碧更绿,煞是好看。
她忽然苦笑一声,眼中略显遗憾:“你那块观音玉真好看,我弟也有一块,家里花了不少钱给他买的……”
她低着头往身上撩水,声音低了几分:“可惜了,那个混蛋拿到手没多久就卖了,我妈知道了气得在床上躺了三天。”
小易眼里是对弟弟挥霍的可惜,也是对家里偏心的失望,哑声开口:“我妈还跟我说,女孩不能戴观音呢。”
明虞捏着胸口那块观音玉,一时不知如何安慰她。
她想了想,轻声道:“我这个其实也是别人送给我戴着玩的,不值几个钱。什么男孩戴女孩戴的,自己喜欢就行了呗。”
“我们赚了钱,想买多少都能有!到时候你给你自己买一块,比他那块更好的。”
小易愣了一下,随即用力点了下头:“嗯!那是自然。”
对话在微妙的氛围里收了尾,明虞实在受不了澡堂其他阿姨的打量目光,那些婶子大娘一边搓着背,一边往她这边瞟,嘴里还嘀嘀咕咕的。
她匆匆洗干净身上的泡沫,换上衣服出了澡堂,被夜风一吹,才觉得脸上的热意退了下去。
回房间前,她还特意去前台给家里回了电话,商母接过电话,只是嘱咐了两句安全问题。
明虞嗯嗯啊啊地应着,也不好将昨日的事告诉给家里人,免得又得掀起不小的风波,让她换工作什么的。
本以为说两句又要挂了,商母却忽然问起:“小鱼,这两天你没联系你大哥那边吧?”
“没啊,怎么了?”明虞握着听筒的手紧了紧。
“那你这段日子先别给他打电话,他那边工作忙,你有什么事跟家里说就好了,别麻烦他。”商母那头似乎得了什么消息,特意吩咐了一番。
“好,我知道了。”明虞嘴上答应着,心里却有一丝被丢弃的烦闷感。
她一惊,赶紧将这些奇怪的情绪压了下去。
挂了电话,她径直回了房间,睡觉前,她仔细地从屋里把门窗都锁紧了,还不放心地拿椅子和皮箱将门口顶住。
这下总不能有什么贼子半夜敢过来找她麻烦了……
明虞拍了拍手上的灰,看着自己布置的“防御工事”,满意地点了点头,这才钻进被窝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