松原市火车站,平日里来往的乘客不少。
东三省这边经济地位举足轻重,工业发展更是迅速,一个火车站都要修得比别地方气派。
加之人流量巨大,旅客们扛着麻袋、抱着孩子,挤挤挨挨地穿梭在大厅里,顾湘湘就这样隐匿在了人群里。
她今日特意挑了身朴素的衣衫,底下配一条灰扑扑的长裤,这身行头是她提前半个月就藏在床底下的,专门为了今日出逃准备的。
她拎着自己的小皮箱穿梭在车站大厅里,那皮箱是上好的牛皮,被她用一块粗布包了个严实,生怕露了富。
顾大小姐头一回出门,满眼都是对目的地的向往和对车站的好奇打量。
平日出门她都是好几个护卫看着,有专人开车,这回她可是好不容易逃了出来。
顾湘湘将车票和伪造的介绍信交给了检票员。
对方扫了一眼,又翻过介绍信看了看,确认了一遍:“在安元市下车是吧?那边有认识的亲戚嘛?”
顾湘湘忙不迭地点头,脸上堆出恰到好处的急切:“有的有的,我三舅爷最近因为放羊……从马背上摔下来了,我特意掂了点特产去瞧瞧他老人家。”
她撒谎自如,早已做到了面不改色,心不红、心不跳。
售票员又看了女人的票,这才放了行,让她上车。
顾湘湘提着行李穿过人群,火车鸣笛声响起,快要发车了,人流都赶着往车上走,她被裹在人流里,踉踉跄跄地往车厢门口挪。
不远处的车站入口,几个穿军装的士兵匆匆赶到,打头的小森眼睛尖,一眼就看见了那个熟悉的身影:“她在那!快!”
年轻的士兵们纷纷围了过去,拨开人群往里挤,只可惜晚了一步,只能看着火车缓缓启动,开往远方。
车厢一节一节地从眼前滑过去,车窗里能看见顾湘湘那张小巧的脸蛋,她正透过车窗看着外面的几人,兴奋地吐了吐舌头扮鬼脸,得意得不行。
她将行李放在脚下,找到了自己的位置坐下,看着站台上那几个气急败坏的身影越来越小,最后变成几个小黑点。
这下总算是摆脱家里面了,她可以去找心心念念的那个人了……
小森气得直跺脚,旁边几个兵也愁眉苦脸的,空旷的站台上,几个穿着军装的男人面面相觑,只好商量着回去将此事禀明司令。
“也只能这样办了,司令知道了这事肯定又得生气了……”
“那有什么办法,这女人疯得要死,鬼点子多得很!”
“嘘,小点声,车站的人过来了,我们先走。”几个老爷们也不好在站台发牢骚了,纷纷走向了出口。
车子还停在路边,连门都没来得及合上,几个年轻的氓流冲着里面张望,大约是瞧着车里头没人,想顺手牵羊。
小森他们上前呵斥了一番,对方跑得比兔子还快。
待众人都上了车,皆是唉声叹气的,已经想好了要受到怎样的责罚。
顾湘湘是司令最小的闺女,最受疼爱,也最爱惹是生非,实在让人头疼不已。
这回倒好,人直接在眼皮子底下跑了,回去司令非扒了他们的皮不可。
就在这时,坐在驾驶位上的小森忽然想到什么,一拍大腿,激动道:“我想起来了,我们可以先去找一个人。他要是不答应帮忙,我们再去跟司令汇报也不迟啊!”
“谁啊?”
“最近那位颇受上面关注的二公子啊!”小森神情激动,跃跃欲试道,“没准他能答应呢!万一呢!”
众人一听,都觉得十分有道理:“虽然那位二公子对顾湘湘的态度看起来不热络,但毕竟是同一个爹啊。”
几人合计着,迅速发了车,方向盘一打,往城东那边去了。
……
与此同时,明虞那边的路途正好经过京市的附近。
车辆没有进京许可证,他们也只能走郊区的村道穿,村道不比城里的柏油路,车子颠得人骨头都快散了。
只是路过,并不停留,洪晶看出底下人的向往,恨不得透过那一排排杨树看见天安门似的。
她安抚道:“我们有的是机会去首都看看呢,这次先把活干完!”
中午的时候,正好在京郊一处镇子吃午饭,那镇子是个大岔路口,往来的车辆要么往南往北,要么就是直接往东进京了。
路口边上支着几个棚子,还有一家小饭馆,灶台就搭在门口,大铁锅炖着杂烩菜,香气飘出去半条街。
小饭馆的老板娘说话京片子味很重,一听他们的外地人口音先看轻了几分,但听说是从浦江市来的,态度又稍好些。
“浦江市也勉勉强强吧,这两年发展起来了,靠海吃海哦……”
老板娘手上的动作很麻利,很快便盛好了简单的盒饭,白米饭上盖着一勺杂烩菜,白菜粉条豆腐,零星几片肉。
大家碍于要赶路,懒得与她掰扯什么,拿了盒饭便到门口蹲着吃。
“小丫头真水灵儿,给你加块红烧肉……”老板娘眼珠子在明虞身上滴溜溜转了一圈,筷子一伸,给她碗里多夹了块大肥肉。
明虞忍着恶心,偷偷将肉挑到了杜非碗里。
忙活完了他们这批客人,那老板娘也不闲着,拿着把大蒲扇坐在门口乘凉,目光看向他们的车子,隐约能窥见一些里头的设备。
她忽然笑了一声:“哟!今儿个是怎么了?拍电视的人咋都往咱们京市扎堆啊?”
“我可不记得最近要来什么大人物?漂亮国那洋鬼子又来访了?”她自顾自地嘀咕着。
洪晶眼珠子转了转,故作好奇道:“您还见过别的拍摄团队?”
“是啊?早几个点,那群人来我这里歇歇脚,要了碗茶水。”老板娘不假思索,手里的扇子往东边一指:“然后又去镇子上的老嘎头那里买了两副膏药……就走了呗。”
洪晶眼神一暗:“老嘎头?”
“就我们镇上那个赤脚大夫,平时给看点小病小灾。”
老板娘嗑着瓜子,随口说道:“跌打损伤什么的,老嘎头最拿手了,两副膏药贴下去,管保你三天就能下地跑。”
洪晶面上不动声色,心里大致有了数,但还不敢断定。
昨晚的事情,如果是剧组那边的人动的手,那可就不好说了……
她转身朝自己人那边走去,把杜非叫到一边低声交代了几句。
杜非听完,脸色变了变,饭也不吃了,起身往镇子东头走去,说要去找那个老嘎头买两贴膏药试试。
洪晶回到凉棚底下,扫了一眼众人:“都吃好了没有?吃好了就收拾收拾上车。今天路程紧,争取天黑前到目的地。”
明虞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,脑子里却还在转着老板娘方才的话。
她想起昨夜杜非说的,往那人的脸上招呼过,那脸上必定是挂了彩的,不买点膏药遮一遮、消消肿,怎么见人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