门锁细微转动,咔嗒一声锁开了。
黑暗寂静的夜里,那扇门被缓缓推开,又被轻轻合上,高大的身影借着月光的照耀,朝着床上隆起的那一坨靠近。
他手里攥着块毛巾,仔细闻,空气中有淡淡乙醚的气息,甜腻中带着一股刺鼻的化学味。
被子迅速被拉下,那块毛巾用力朝着下方按去。
“唔唔!”
只可惜床上的人有趴着睡的习惯,毛巾死死按在了他的后脑勺上。
而这时骑在他身上的男人也察觉到了不对劲,身下的体形宽厚壮实,肩背结实,怎么样也不像是今日看见的那位女子那般纤细。
他脑子刚冒出“不对”两个字,还没来得及反应,床上的人便猛地反扑过来,像头被惊了的豹子,趁着他还在错愕之际,凌厉的拳风直直朝他面门而来。
黑暗中,只听见一声压在喉咙的惨叫。
那拳头砸在鼻梁上,酸胀的痛感顺着眼眶炸开,来人只觉得眼前一黑,差点背过气去。
这还没完,对面的拳脚狠狠地往他身上捣,拳头又重又急,还伴随着低沉的怒吼:
“烂裤裆的玩意儿!还敢下黑手?看我不打死你!她也是你能觊觎的?你配吗?!”
一声加一拳,腿脚也没闲着,狠狠往他身上踹,膝盖顶在他的小腹上。
不过踹得稍微远了些,那登徒子瞅准了空当,连滚带爬地从地上翻起来,捂着肚子拧开门,跌跌撞撞逃之夭夭了。
走廊里只留下一串凌乱的脚步声,还有一扇被撞得晃荡的门板。
可惜了了没抓上!!!
……
大清早的早餐摊上,杜非拍着胸口痛心疾首,遗憾昨日没抓到那位恶徒,但眉眼间又有几分得意自己英雄救美的好事。
毕竟英雄救美这种事,哪个男人不觉得长脸。
他鼻梁上蹭破了,颧骨上也青了小片,嘴上却说得唾沫横飞:“我当时那拳头下去,嘿!又补了两脚,他当场就软了,爬起来就跑,跟兔子似的!”
再看周围的同事众人,早已愕然在当场,手里的饼都忘了吃。
高梵筷子悬在半空,好半天才咽了口唾沫,回了一句:“我说昨晚怎么没看见你的身影,原来你和明虞换房间了……看不出来,你还有两下嘛!”
“哈哈,小意思。”杜非担心其他人误会他和明虞的关系,连忙解释道:
“昨夜她屋里进了只蜈蚣,好大一条,给她吓得不敢住了。她又找老板要了间干净的屋子,把那屋腾给我了。”
他挠着后脑勺,颇有些不好意思:“得亏她让给我了……昨夜那狗东西力气还挺大,我差点打不过他。那孙子跑得快,不然非把他扭到派出所去不可。”
众人又是一阵唏嘘,七嘴八舌地议论着这招待所也太不安全了,什么阿猫阿狗都能进来。
只有当事人明虞一脸镇定地吃着盘子里的烙饼,好像昨夜那事跟她没什么关系似的。
她昨夜也是留了个心眼,得知自己房间周围住的都是剧组那边的人,担心有什么不必要的牵扯。
刚好那间屋子她本来也不太喜欢,被子上都是霉味,翻个身都硌得慌,她便私下又花钱让老板换了间更好的屋子。
那招待所老板也是敞亮人,见钱给到味了,干脆让他媳妇把自家人住的房间收拾了出来,换了新的褥子给她住。
不过对于昨晚那事,明虞心里也是有些后怕的。
她没想到来人能如此胆大,深更半夜摸进招待所,连钥匙都搞到手了。
这要是她一个人住着,后果不堪设想,想到这里,她后背莫名渗出一层薄汗……
洪晶听完杜非的话,脸色沉得难看,她不动声色地扫了一圈手下的人,目光从每个男同志脸上划过去,确认脸上都没带伤。
她再次问道:“杜非,你确定你揍了那人的脸是吗?”
“是吧,应该打到鼻梁和眼眶骨了我记得……”
杜非摸着下巴故作思考,随即又想起来:“哦对了,我还往他肚子上狠狠踹了一脚,还有他那子孙根也没放过,用膝盖顶的。”
这话说完,他自己都不好意思了,组里的男同志也哄堂大笑,直呼干得漂亮。
洪晶却是一脸严肃,沉声道:“组里所有男同志!起立!”
大家不明所以地站起身,只见她也跟着起身,抬手朝每个男人的肚腩上用力按去。
大家明白了她的用意,并没有人感到不适,只有些轻微的挠痒痒。
按了一圈,没人脸上带伤,也没人捂着肚子躲,洪晶这才稍稍缓和了脸色。
高梵见自己被怀疑,有些不痛快:“头儿,我们都是一个团队的,怎么可能干出那种丧尽天良的事情啊?!”
旁边也有男同志跟着附和:“就是啊,要说也该是这边的恶民什么的,那种歹毒心思……”
“报公安嘛?我们应该把招待所老板抓起来好好拷问。”
“诶,怎么不见拍戏的那群人?一大早上就没影儿了。”
“听说他们早早赶路了,就不等我们了,天没亮就撤了。”
众人七嘴八舌,洪晶只是略微抬手,便止住了众人的谈论。
她看向明虞,认真询问她的意见:“你怎么想的?报公安还是……我给你买车票安排你回家?”
洪晶说到底,对组里人还是很负责任的,女孩子遇上这么大的事情,估计心里都要吓破胆了吧。
她目光在那张旖旎清绝的脸蛋上停留了一瞬,呼吸微滞,心里直感叹,红颜多祸事啊。
明虞擦了擦嘴,摇头拒绝了,没有半分矫情:“不用报公安,我心里有数。为了不耽误行程,我们吃完饭就赶快动身前往下一站吧。”
她心里似乎隐隐能猜到昨夜是谁的手笔,但暂时没见到人,她心里也没证据,报公安更是解决不了问题,只会拖累团队行程。
她还不如当作什么也没发生,说不定还能在洪晶面前博得几分好感,好在以后的工作中多“善待”她。
洪晶确实意外她的平淡态度,见她神色如常,没有强撑的意思,才点了点头,叮嘱了一句:“那你路上注意安全,有事及时说。”
这顿早饭吃完,众人便迅速踏上了前往下一站的路途。
车子开出镇子,上了土路,两边是望不到头的庄稼地。杜非走之前还找到供销社买了一小把水果糖。
在车上,他把糖塞到明虞手里,挠了挠头:“吃点甜的高兴高兴。”
“你也吃。”明虞分了一半给他,诚心实意道:“昨晚的事真是很感谢你,不过也是给你带来麻烦了……”
她都不敢想要是杜非没打过对方,反而挨了一顿打或者受重伤什么的,她岂不是要愧疚死。
杜非嘴里甜滋滋的,心里也甜滋滋的:“你别这么说,我真庆幸那屋是我住着。这世道真是什么人都有,你一个姑娘家,要是真出了事,那还了得。”
“你还挺有两下的嘛?把那人打得落花流水。”明虞的夸赞虽迟但到,侧头看他,眼神里带了点实意的佩服。
杜非脸颊飞起两抹红云,被夸得有点飘飘然,挠了挠头:“嗐!以前走南闯北,多少有点三脚猫功夫吧哈哈哈。”
他拍了拍自己的胳膊,“我跟你说,我小时候跟人打架就没输过,后来跑新闻,什么偏僻地方没去过,没点防身的本事哪行。”
前排的高梵回过头来,嘴里还嚼着男人分的糖,酸溜溜地插了一句:“行啊杜非,这下你可算出名了。英雄救美,回头组里给你写篇报道得了。”
“去你的。”杜非把糖纸揉成一团扔他后脑勺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