桂嫂从厨房出来,朝明虞招了招手,清了清嗓子:“虞礼啊,过来帮我穿根针,桂婶眼睛不好看不清啦……”
“哦,来了。”明虞闷闷不乐地走上前,桂嫂却神神秘秘地拽着她的手腕,没往厨房去,反而径直往她房间走。
“你带我进房间干嘛?外面光线亮一些。”她正一头雾水呢,脚刚踏进门槛,冷不丁看见房间地毯上多出好几个品牌包装袋和礼盒,包装纸都是洋文。
她瞪大了眼睛,不可思议地捂着嘴,压低声音:“这是、这是……”
桂嫂眼中都是慈爱,笑着解释道:“这是你舅妈他们给你从国外带回来的东西。我怕小雪知道了心里不痛快,特意提前给你收进屋里了。”
“嗷!桂婶你太好了!”明虞狠狠扑上去抱住了桂嫂,胳膊环着她的脖子,差点把老太太带得晃了两步。
桂嫂笑着拍她的背:“哎哟哟,松手松手,桂婶这把老骨头经不起你这么扑腾。”
她这才松开,迫不及待地蹲在地上拆开那些精致的礼盒,包装纸撕得哗哗响。
里面的东西和商雪那份大差不差,只是更偏向于她喜好的审美和风格,舅妈是很懂她的品位的,从小到大给她带的东西从来没出过错。
她拎起那件藕粉色的真丝连衣裙冲到镜子面前比划。
肩带是荷叶边设计,裙摆像个花苞似的特别亮眼,背部镂空、黑色绑带交织,尾部一个硕大的黑色蝴蝶结。
这样特别、这样精巧的设计,她以前从未见过。
女人根本掩饰不住心里的喜欢,嘴角咧得快到耳根了,就连桂嫂也在一旁夸道:“这裙子真是漂亮,穿上跟花仙子似的,多有气质。”
她见明虞打算脱了衣服试试,便识趣地准备退出房间,走到门口又折回来,不忘问了一嘴:
“那个,虞礼啊。你二哥明天就要走了,他今晚有个饭局,问你去不去呀?”
商衔羽据说这两日都在陪那位道森先生游遍浦江市,什么外滩、豫园、城隍庙、玉佛寺,能逛的都逛了。
合作什么的自然谈成了,就是不知道用的什么手段……
明虞连着两日没怎么搭理他,男人也察觉到了不对劲,想着法地要跟她单独相处。
毕竟合作谈成后,他必须得离开浦江,回到暗无天日的实验室,下次再见就不知道什么时候了。
明虞此刻心情还不错,新裙子到手,那点堵着的气也消了大半,随口应道:“行吧。”
桂嫂这才满意地退了出去,顺手把门带上了。
……
到了傍晚的时候,商衔羽才偷偷摸摸地来接人。
为何说偷摸的,只是因为他怕被商雪知道了,毕竟明着偏心这种事情,男人做不到。
他问了桂嫂两遍,确认那个新妹妹在楼上练琴,琴声叮叮咚咚地传下来,这才带着明虞出了门。
明虞为了显得自己并不期待这顿晚饭,只是简单洗了把脸,套上一件旧裙子,再扎着松散的头发跟他走出了门。
商衔羽开着车,侧头看了一眼紧绷着小脸的女人,忍不住抬手刮了刮她的鼻子,唉声叹气的:
“怎么了我的公主?哥哥哪里做的不好,你总要告诉我吧?不然我不明不白地被冷落,很难过的……”
一句示弱的话都被他说出花来,尾音拖得长长的,搞得多暧昧似的。
明虞不得不佩服男人的能耐,扶了扶额,轻叹道:“那几个德国人都走了吗?”
“嗯,今天中午的飞机离开。唉,这两日我可累死了……”
商衔羽活动了一下脖子,肩膀转了两圈,语气有些幽怨:“当然,小鱼不理我,更让我难受啊!”
明虞自动忽略了下半句,眼神不自然地飘向窗外,冷不丁地发问:“哪里累?体力活动做多了吧你?”
“啧……确实是。”商衔羽没有否认她的话,而是顺着说道:“那老外居然喜欢爬山,非要爬什么佘山,说要看风景。害得我也跟着作陪,脚底板都磨出泡了。”
他叹了口气,装模作样地揉了揉膝盖的方向。
明虞心不在焉的,脑中思维却发散到了另一处,她脑子里转着这些有的没的,面上不显,只嗯了一声。
车子停在一处私密的饭店门口,招牌小小的,不仔细看都容易错过,里面并没有所谓的饭局,只是商衔羽单纯想跟她独处、带她出来吃东西。
明虞得知了真相倒也不意外,确实是这个男人做得出来的,就是不知道他对别的姑娘是不是都这样……
她发现自己很喜欢窥探商衔羽的感情走向,很好奇这种四处留情、到处送温暖的男人,是会瞧上什么姑娘。
什么样的女人才收得住他?还是说他一辈子就这样了,走到哪儿暖到哪儿,谁也不当真。
两人点完菜后,商衔羽倒了杯红茶推到她面前,“看着我做什么?”
“好奇。”
“好奇什么?”商衔羽虚心请问,双手交叠搁在桌沿上,摆出一副洗耳恭听的架势。
明虞抿了口茶,漫不经心地问道:“二哥你真心喜欢一个女孩子,会怎么表现呢?”
她时常觉得自己跟商衔羽很像,那颗心摇摆不定,寻不到真正的安宁处。到底什么是真正的男女之爱,她搞不清楚。
或许是跟她的成长环境有关,太多不同年龄阶段的男人围绕着她,每一个都很“爱”她,方式各不相同。
商赫延是掌控,密不透风地把她圈在领地里;裴觉是炽热,少年人的莽撞和赤诚;叶玹是偏执,藏在病弱皮囊底下的疯狂;叶靖西是后知后觉,还没开窍就被人挤到了后头。
她被这些“爱”裹着,反倒认不清爱情本身长什么样。
也只有在生活环境变得舒适惬意了,暂时不考虑生计,人才会思考情啊爱啊……
商衔羽眼底的错愕一闪而过,随即轻声笑了笑,悦目的面孔和那双深邃的眼眸一样吸引人,他缓缓开口:
“我真正喜欢一个人,想要时刻将她捆在身边,看她笑、陪她哭。她跟别的男人稍微靠近点,我心里就跟针扎似的刺挠……”
他说的这些,明虞完全没办法领会,似乎又觉得稀松平常。
这是每个人都会有的小心思罢了,她以为他会说出什么不一样的东西来。
可商衔羽又问她:“那小鱼呢,你有喜欢的人了嘛?或者说,你心里最信任的人……是商赫延吗?”
明虞摇了摇头,又点了点头。
商衔羽眸色黯淡,神情略显失落,勉强扯了扯嘴角:“本来还想再邀请你跟我去江州呢,看来我没戏了。”
……
商衔羽离开家的时候是清晨,天刚蒙蒙亮,楼下就有汽车引擎的声音。
明虞窝在被子里早就醒了,听见脚步声从走廊那头过来,停在她房门口,门被轻轻推开,他走到床边低头跟她说了些话。
大意是会等她的决定,他随时能接她走。
交代完,男人俯下身,在她额间克制地落下一吻,声音微哑:“小鱼,这世界上不只有大哥很爱你……”
脚步退出去,门轻轻合上,明虞睁开眼,盯着天花板看了好一会儿,额头那点温热慢慢散了。
商衔羽离开后,一时间,浦江市在她心中成了一座空空的孤城,商雪霸着这栋楼里的每一个角落,她走到哪里对方都觉得碍眼。
等明虞上午回到单位时,也听人说了过两日要去很远的地方出差。
她应下后,回到了工位上坐下,看着窗外灰扑扑的街景,想着这座城连她都待不了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