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位金发女郎在拐角碰见了商衔羽,两人正低声说着什么。
男人的笑容一如既往地迷人,嘴角微微翘着,侧着头听她说话,偶尔点一下,那副从容模样搁在哪儿都招人。
明虞远远地看着这一幕,心中没由来地一堵。
小说话本里此刻该描述些什么?老爷的娇妻难忍寂寞,于是寻到个年轻的汉子排忧解难?
又或者是玉面书生不想努力了,靠着出卖色相勾搭了富商美妾。
什么乱七八糟的瞎想都在明虞脑子里过了一遍,因为不出意外的,她确实看见商衔羽跟那位金发女子走进了一处安静的角落。
走廊拐过去那边是间小休息室,门虚掩着,两个人影一前一后闪了进去。
“呃……恶……”那句完整的恶心在她嘴边绕了两圈,还是没能喊出来。
明虞在上前揭发和转身走人之间,选择了在附近替两人望风,她往墙边一靠,眼睛盯着走廊两头,心里暗骂自己没出息。
她没想到商衔羽这么不要脸,竟这样利用美色去达成什么不可见人的交易。
商家的脸都被他丢尽了,还什么青年才俊、年轻有为,道森要是知道他是这么个货色,怕是要当场把合同撕了。
狭窄隐蔽的空间里,两人会做点什么呢……总不能真如那发情期的牲畜般急不可耐地……
明虞很快打消了这个念头,越想越觉得耳朵发热,赶紧把脑子里那些画面甩出去。
好在没让她等太久,两人很快从那个角落走了出来,金发女人捏着一根细长的香烟,朝男人暧昧地吐了口烟圈。
商衔羽眉头微皱,面上到底还是维持着绅士的风度,往后退了半步,说了句什么。
那女人咯咯笑了两声,又从手包里拿出一张小卡片,塞进了他的口袋里,红色的指甲暧昧地划过他的胸口,停留了一瞬,才慢悠悠地收了回去。
明虞看看这场景,恨不得自挖双目,心中二哥的形象碎了个彻底,扫都扫不起来。
眼看两人要往这边走来,她又急急忙忙闪身回了包厢里,拉开椅子坐下,假装什么都没看见。
商衔羽跟个没事人一样坐回了位子上,衣摆上那块酒渍已经处理干净了,只有一圈浅浅的印子。
过了一会,那个外国女人才回来,脸上挂着若无其事的笑,面对道森的询问,她却谎称自己刚刚去补妆了,说着还从包里掏出粉盒来晃了晃。
道森信以为真,点了点头,继续埋头吃他的牛排。
明虞咬了咬唇,自以为知晓了全部,却要替二哥瞒着,这种感觉别提多憋屈了。
就连商衔羽夹过来的菜,她都不自觉地嫌弃,挑到了一边。
“不好吃吗?我给你剥虾好不好?”男人柔声细语地询问,用热毛巾擦了擦手就要为她剥虾。
那神情跟方才在外面应付那女人时一模一样,温温柔柔的,好像对谁都能这样。
明虞摇了摇头,心里没滋没味的,什么都吃不下。
“小鱼吃饱了?”他问起这个,女人才勉强点了头。
商衔羽暂时没察觉她的异常,跟对面的道森又侃侃而谈起来。
席间,道森若有所思地朝明虞看了一眼,眼底是心照不宣的笑意,用德语说了句什么:“你对你妻子很好。”
“她是…我此生挚爱。”商衔羽的话落,餐桌上所有人的视线不约而同地落在明虞身上。
而她因为听不懂德语,正对着盘子里的食物发呆,抬起头来,眼里也是呆呆的,商衔羽压下嘴角那点笑意,抬手替她将耳边的碎发绾到耳后。
她不自然地避开,偏了偏头,落在旁人眼里却成了羞涩的模样,道森哈哈大笑,举了举酒杯。
直到这场晚餐结束,明虞迫不及待地想要回家,几乎是第一个站起来的。
商衔羽送走了道森一行,又回到上午那间屋子,他好说歹说才向江易请了半天假,可以回家探探亲。
江易板着脸数落了他两句,到底还是批了,两人这才启程回家。
路上商衔羽察觉到她兴致不高,以为她是累了,也没想那么多,还问她要不要把车窗摇下来吹吹风。
但他突然回家,可把家里人激动坏了。
家里正好吃完晚饭,桂嫂在收拾桌子,商母坐在客厅里织毛衣,电视里放着新闻。
门一开,商衔羽大摇大摆地走进来,商母手里的毛线都掉了,站起来迎上去,关切万分:
“小羽,吃饭了没有?回家住几天呀?怎么看着清瘦了些,在单位辛不辛苦啊?”
商衔羽好笑地看着母亲,安抚地搂着她的肩头,语气乖巧:“亲爱的母亲大人,你想让我回答你哪个问题啊?”
“都要说!来,先吃饭……桂嫂去热下菜。”
商母忽然意识到晚饭没剩下些什么,急忙改口:“不行,我亲自去炒两个菜,桂嫂你再煮杯米。”她
想了想,她又打断自己:“算了算了,我还是去外面店里订几个菜吧,家里食材不多了……”
可给她忙的,几句话给自己布置了一堆的活,脚底下团团转。
还是商父抽空从报纸后面抬起头,说了一句:“这么晚了,他早就在外面用过了吧。”
商衔羽打了个响指,很是俏皮道:“对咯!老爹猜对了!”
他亲昵地搂着母亲的肩膀,往客厅方向走去,“哎呀,你就别忙活了,你儿子我在外面吃香的喝辣的呢。”
他目光扫过站在沙发旁的女孩,眼中迟疑了一瞬,商雪脸色涨得通红,一脸难以置信地盯着男人,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放了。
她只知道二哥是几个兄长里脾气最好、最会疼人的,可这会儿真见着了,人高大俊朗地往那一站,浑身上下都是热络的劲儿,她反倒不知该怎么搭话了。
商衔羽用目光向母亲询问,得到肯定的回应后,他自然地走上前,将还在愣神的女人搂进怀里。
“妹妹,我是二哥,初次见面,欢迎回家。”
男人自然释放的温暖能量,一下子烧得人反应不过来,商雪回过神来时,眼泪比声音更先一步涌出,连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。
“哎哟,怎么了这是?”
商衔羽松开了怀抱,扯过纸巾递给了女人,故意揶揄道:“我可没做惹哭你的事情吧,你这样……爸可要骂我了。”
这话一出,给商雪激动得又哭又笑,差点挤出个鼻涕泡,商母在旁边看着,也跟着红了眼圈。
这世界上,大抵是没有比商衔羽更会哄女人开心的人了。
最会哄人的不如他这副皮囊,同样有惊艳外表的,不如他这般自然随和……
自始至终被忽视在旁边的明虞,静静地看着这一幕。
轮毂的声响缓缓从身后靠近,她垂在身侧的手被一只微凉的掌心握住,指节覆上来。
虚弱的男声从身后传来:“真是幸福的一家人啊……”
明虞回过头,叶玹坐在轮椅上,正仰着脸看她,镜片后的眼睛弯了弯,笑意很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