当天回了家里，明虞及时跟父母报备了要外出的事。
晚饭桌上，商父放下手里的酒杯，关心多问了几句安全问题，明虞连忙表示这次会好好照顾自己，不再受伤，说组里同事都去，人多着呢。
上次在宁远镇那是意外，这回她绝对寸步不离跟着组里，商父这才应允了，点了点头，又补了一句“有事往家里打电话”。
商母放下筷子，则表示不解：“这工作也太不安稳了，时常要离开家里，我真是不放心。”
她想了想，提议道：“要不辞职了吧，改天我问问银行那边缺不缺人，给你安排个轻松点的活，也能时常回家。”
不过，此话一出，最先着急的反而是商雪：“妈妈！我也没有工作呢，我已经在家里休息够久了。”
她眼睛里都是急切，“以前我每天都打两份工的，白天在饭馆帮忙，晚上还接了缝扣子的活，熬夜点着油灯干活……”
她每说起曾经的苦难，父母总是格外心疼，商母果然心软了，安抚地拍了拍她的后背，柔声道：
“所以妈现在不想让你出去工作呀，你以前太辛苦了，现在在家享清福就行了。”
她转过头又看向明虞，解释道：“是因为虞礼想出去锻炼锻炼，我才给她安排一份工作的，这孩子闲不住……”
这样说，商雪那点脸色才好看起来，得意地看向明虞。
只是不等商母安排工作，明虞早已想到了拒绝的借口：“妈，你知道我的，我对数字最头疼了。电视台的工作虽然累点，好在那份工作我能胜任。”
她放下碗筷，说得一脸诚恳：“我要是去了银行，那不是给你丢人吗？算错账什么的，你那边也不好看。”
她都这样说了，商母自然不好再拿自己的工作去赌，万一明虞真算错了账，她那边的处境确实比较麻烦。
银行里多少人都盯着她那个位置，眼红的人排着队等着看她出错，留在银行的叶家人已经不多了。
她缓和道：“既然你有自己的想法，那我也会支持你的。”
这件事就这样敲定下来了，对于她要离开家十天半个月这种行程，商雪自然高兴，可以说巴不得她走远点，最好别回来了。
只有明虞在房间收拾行李时，桂嫂进来帮她一起收拾叠好衣服。
她蹲在箱子旁边，还提醒女人多带几件外套：“那地方估计昼夜温差有些大，晚上怕冻感冒。草原上没遮没挡的，风一吹凉得很。这件毛衣带上吧，还有这条厚裤子……”
“哎呀放不下了，我要带那条新裙子呢。”明虞蹲在旁边，手里拎着那件藕粉色的真丝连衣裙，往箱子里比了比。
“胡闹！那种裙子哪里适合去户外，小心虫子爬你腿上。”
桂嫂一把将裙子抽出来，叠好放到一边，凭借老道经验，还是强硬给她带了件外套和两条裤子。
各种换洗的内衣和袜子她用小袋子装起来，又塞了几个空袋子进去：“没条件洗衣裳的话，单独装起来，到时候拿回来我洗。”
她还往箱子里塞了些驱蚊膏、清凉油和创口贴什么的药品，本来很拥挤的箱子，硬是被她拓展了很大的空间，塞得满满当当。
明虞感慨地一把搂住桂嫂，红了眼睛，脸埋在她肩膀上闷闷地说：“桂婶，我会想你的。”
桂嫂眼里流露出心疼，拍了拍她的后背，叮嘱道：“出门在外一定要小心啊，不要和同事走散了。”
“下回出去上厕所，记得和人结伴，别一个人往僻静地方走，人生地不熟的……”
她把箱子拉链拉好，扣上锁扣，又试了试结实不结实，“在外头吃饭别省，家里也不靠你养家，你多买些好吃的犒劳自己就是了。”
“嗯，我知道了。”
……
离开家前一天，叶靖西居然回来了。
听说是正好碰上休假几天，他准备去海城看看生病的外婆，下午正好在浦江市转车，他便打算回家里歇一晚。
明虞下班回来的时候，男人正和商雪在客厅不咸不淡地聊着天。
商雪显然对他的学校很感兴趣，问了很多问题，什么训练累不累、飞机好不好开、教官凶不凶。
叶靖西态度不算热络，倒也一一回答了，坐在沙发上的姿势有些拘束，膝盖并着，手搁在膝头。
似乎在他心目中，跟这位亲生女儿走得过近，是对明虞的背叛，但要叫他冷落人家，是不是又太冷血了。
这份摇摆，在明虞回来的时候，天平终于有了明显的偏向。
他算是看出来了，商雪很讨厌明虞的存在，而且方才聊天时，商雪话里话外还打听明虞在家里的事，问她平时是不是经常赖着哥哥们。
既如此，他刚才那点冷淡也不算什么了。
叶靖西热络地上前勾着明虞的肩，自然道：“本来想去你单位接你，但是时间不早了，怕我们在路上错过，干脆回家等你了。”
“放假了？”明虞没好气地甩开他死沉的胳膊，走向餐厅。
叶靖西点了点头，自然地接过她手里的包，亦步亦趋地跟在身后：“对啊，这个暑期的三天假，一大半我得在海城和路上度过。”
明虞给自己倒了杯水，仰头灌了一口：“那你还有空回浦江市一趟？”
“我这不是想你了嘛？明天一早的车票，今晚刚好回来睡一觉。”
两人相处自洽，他丝毫不顾忌说的话，看见她嘴角喝完水的水渍也顺手给抹了，只可惜换来明虞的白眼，嫌弃他没洗手：“脏不脏啊你。”
商雪看见这一幕简直气不打一处来，真是受欢迎啊，她错过的二十年，竟然让旁人将她的哥哥都笼络得如此深厚。
她才是商家的女儿，可这些哥哥一个个的，眼里只有明虞！！
她转身愤愤离去，踩楼梯上的声音比平日里都要重，叶靖西诧异地看了一眼楼梯方向，小声跟明虞告状：
“我是看出来了，不好惹呢。你在家里多小心。”
明虞放下杯子，从他手里抢过包，没好气道：“我一回来，你就围着我转，她心里当然不痛快了。”
“算了，反正我也不经常在家，估计不会很碍她的眼。”她已经看得很开了，多一事不如少一事。
叶靖西听说了之前的事情，忧心道：“你又要出去啊？我上次听说你弄坏嗓子了，我都急死了。”
明虞诧异地看了他一眼，“你天天在学校训练呢，怎么消息你们灵通？”
“还不是我哥……”叶靖西无奈地摇了摇头，挠了挠后脑勺，解释道：“我哥担心你不能说话了，联系了我爸那边，想给你请国外的医生来看看。”
“你都不知道，他打电话给我爸的时候，那语气急得跟什么似的，我爸还以为出了多大的事。”
“不过，那边入境手续还没办好呢，你的病就好了。”他拍着胸脯，后怕道：“我妈那天打电话告诉我外婆受伤的时候，顺便提了你的事。我还以为以后都是哑巴了……”
“你才哑巴呢！”明虞踩过他的脚，朝着房间走去。
叶靖西哎哟一声，抱着脚在原地跳了两下，一瘸一拐地跟在她后面喊：“我这不是关心你嘛！这么大力气，看来是真好了”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