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几人还穿着公安制服，蓝白相间的衬衫，似乎是在这片辖区内刚刚值完勤，随便找了间馆子。
看见这边的馆子里人多，公安还以为是菜品有多受欢迎呢，正想着过来尝试一番。
门口的位置还剩一张空桌，那伙公安随意坐下，叫来了老板娘点菜。
明虞听见熟悉的声音，抬头看了一眼，刚好看见了坐在人群里的隋昱。
男人恰好抬起头，两人目光在空气中交汇了一瞬，隋昱眉头紧紧皱起，目光扫过她这桌，又环顾了一圈，眼中疑云更重。
而此刻，坐明虞对面的达叔和旁边几桌的工人，稍微有些坐不住了。
那些人目光警惕地扫过刚刚进来的那群公安，身子不自觉地往椅子里缩，怕是有一点不对劲就要跑。
也不怪他们担惊受怕，实在是上次在工厂门口起了冲突，和公安有了过节，两拨人推推搡搡的，便狠狠打了一架，两拨人都挂了彩。
怕是怕对方认出自己来，要被抓紧去吃牢饭。
特别是达叔和另外几个收了明虞钱的打手，他们可是对隋昱有过一番拳脚相向的，当时混乱中达叔还抄起一根木棍抡过去，好像砸在了后脑上。
此刻要是被认出来，那不完蛋了吗。
好在隋昱只是简单点完菜，跟老板娘要了壶凉茶，就默默喝着碗里的茶，并没有什么举动。
周围那群工人紧绷的神经才稍微放松了一些，达叔悄悄把凳子往里挪了挪，低着头扒饭，恨不得把脸埋进碗里。
吃饭期间，杜非随意闲聊时问起：“明虞，你去过更北方的城市吗？冬天白茫茫一片的那种……”
“没有。”女人如实道。
浦江市冬季时不时会飘落几颗雪粒子，落在掌心里还没看清就化成了水，跟北方那种鹅毛大雪来比，简直是小儿科了。
杜非眼里颇为向往地说起，前年他跟着表哥出去闯荡，到了内蒙那边，那个雪叫一个大，白毛风刮起来伸手不见五指。
他差点迷路冻死在雪地里，最后是被一个放羊的老汉捡回去的，在人家蒙古包里喝了两碗羊汤才缓过来。
不过，他又安慰女人：“不用担心，现在是大夏天，那边也不会很冷了。正是水草丰美的时候，听说七八月份草原上开满了花，可好看了。”
过两天后，他们小组要启程去的地方是安元市，就在内蒙古那边。
据说是那边的电视台跟浦江市这边有合作，趁着夏季青草碧绿的时节，为草原牧民拍摄一部小纪录片。
其实说起来，那地方离京市也不是很远，明虞心里甚至暗自期待着，商赫延会不会又突然来看她？
上回在宁远镇他都能连夜赶过去，这回在安元，他会不会也……
她还没想完，杜非直接给了她准确的答案，欣喜道：
“你听说了嘛？等在安元市的拍摄结束，洪姐说要请我们小组的人去京市玩一趟。”
“首都你去过吗？烤鸭、涮肉、炸酱面……”他说起这些，顿时觉得碗里的食物没什么滋味了，筷子戳着盘子里的白菜豆腐，眼睛里冒着光。
明虞没想到洪晶还有这些打算，她按下心底的惊愕，附和道：“小时候去过一次，没印象了。”
杜非出过的远门虽然很多，但很少停留下来真正地欣赏当地美景，而是被繁重的工作淹没着。
他感慨道：“那这次我们可得好好去看看，好不容易趁着出公差免费旅游一把，洪姐报销，不玩白不玩……”
男人这样说，明虞心里竟也升起一股别样的期待，她似乎想到了什么，脸颊温度都上升了几分。
“你热吗？脸那样红……”杜非递来一杯水。
明虞扇了扇脸，小声道：“吃着辣椒了，觉得有点辣。”
“那你吃红烧肉，这个没辣椒。”男人将盘子朝她推进了一些。
两人的这些交谈和小互动落在了不远处隋昱的耳朵里，男人面不改色地吃着碗里的东西，眸光晦暗了一瞬，嚼东西的动作慢了几分。
桌上有位小公安忍不住小声询问他：“隋科长，听说你过不久就要回家里那边工作了，走之前你会请客吃饭嘛？”
听着只是开玩笑的语气，并没有任何讽刺意味，旁边几个同事也跟着起哄，说科长可不能小气。
但隋昱还是不可避免地想起了父亲那边带来的压力，调令已经下来了，催他尽快回去，而他什么也做不了。
他压下心头那股郁气，轻松道：“当然，我订好饭店，到时候你们大家都来就是了。”
“好！！！”周围公安顿时响起不小的起哄声，有人拍桌子有人吹口哨。
隋昱抬头看去，恰好明虞的目光被这边的动静吸引过来，女人看他的眼神依旧是……厌恶，不加掩饰，明晃晃的。
他自嘲地扯了扯嘴角，心里莫名有点不痛快，明明她没有受到任何伤害，那场报复也没真把她怎么样。
反倒是他，被她背后的人折腾得够呛，如今连调令都下来了，被赶回京市去，怎么她倒记恨上他了？
……
一顿午饭终了，众人客气地道别，再散去。
明虞和杜非正要往单位那边走时，路边一辆公安的车缓缓开了过来，慢悠悠并行在侧，也不超过去，就那么跟着。
车窗下降，隋昱那张冷漠的脸露了出来，胳膊肘搭在窗沿上。
“明虞，我们……京市见。”
“！”明虞惊恐地瞪向男人，眼底厌恶更甚，甚至带上了戒备。
隋昱满意地勾了勾唇，不知为何，他很喜欢看她炸毛生气的样子，男人一副云淡风轻的口吻：“这一次在我的地盘，我倒要看看商赫延还能有多少能耐和手段。”
他自以为是地撂下这话，一踩油门开远了，车屁股后面扬起一小道灰尘，只留下一脸呆滞的杜非和气不打一处来的明虞。
“怎么了？那人说什么呢？好吓人啊，他是公安也不能威胁我们小老百姓吧。”
杜非抱着手臂很是不安，往明虞那边靠了靠，左右张望着，生怕那车又倒回来。
明虞冷笑一声，眼里多了一抹杀意：“耍威风呢！当初就该找人弄死他，一了百了。”
杜非心头惊骇，一时半会没敢吭声，嘴巴张了张又合上，犹豫道：“我知道你家厉害，但他毕竟是公安，咱们还是躲远点吧。”
他刚才也从男人那话里品出他不一般的身份，京市那边的，怕是有些来头的，他小心劝阻着。
但明虞才不会管那么多，谁让那个男人多管闲事，如果阻碍到了商赫延的路，她第一个想杀了他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