明虞上午的并不是很忙碌，洪晶看过她写的那堆关于宁远镇的文稿，难得没怎么挑刺。
她翻来覆去看了一遍，最后拿红笔圈了一段，说这段写得有味道，准备选作节目末尾的背景音介绍。
总算是辛苦耕耘得到一点收获，明虞顿时觉得成就感满满，坐在工位上腰板都挺得直了些。
她沉浸在自己的文豪梦里有些自得，甚至开始琢磨要不要取个笔名。
直到身旁的关秀琴推了她一把，小声提醒道：“柳主编找你呢，让你去一趟他办公室。”
小关很是好奇她前段时间的旅程，凑过来问了她不少。
关于明虞夜里撞见那种血腥场面、被吓得失了魂的事，在单位里传得沸沸扬扬的。
有人说她当场就瘫了，有人说她回去之后连夜做噩梦，还有人说她恐怕再也不敢出差了。
小关还以为她以后可能不回电视台了呢，没想到一周病假后，又生龙活虎地回来了，而且看着丝毫不受影响，脸色红润，人也精神，跟没事人似的。
她是真为明虞高兴，压低声音提醒道：“主编看着心情还不错，应该没什么大问题。”
明虞心里稍微轻松了些，起身朝着隔壁办公室走去。
柳青芳看着确实挺高兴的，见她进来，连忙从座椅上起身，绕出办公桌迎了两步，开口便是夸赞：
“明虞，你做得很好！我安排的任务，你完成得非常好……”
明虞还一头雾水呢，又被男人引到旁边的沙发上坐下，他甚至亲手为她泡了壶新茶，动作显得略微殷勤。
柳青芳坐在对面的单人沙发上，眼中都是欣赏之色：“前段时间西郊厂子的工人闹事，讨薪那点事本来我也不抱期待的。没想到你还能从中斡旋，将事情都解决干净了！”
他心中真正惊讶的是女人背景如此深厚，连他都不敢碰的硬骨头，居然说解决就解决。
那厂子背后牵扯到多少人，商会那边拖了多久都没动静，她一个刚来的实习生，出去跑了一趟，回来事情就平了。
这让他不得不忌惮起这位新人的实力来了。
“都是我应该做的……”明虞客气地笑了笑，接过他递来的茶水，并没有泄漏家里的关系。
柳青芳大手一挥，笃定道：“我看你已经足够优秀，转正肯定没问题了。等下我去跟洪组长说一下，让她多带带你，你潜力大着呢。”
听他说起，明虞都快忘了自己居然还是实习生，一直以为稳稳有个饭碗了呢，她虚惊一口气。
接着，柳青芳又高高兴兴地从桌下拿出一面锦旗，红绒布面，金黄的流苏垂下来，上面绣着“为民发声，情系工人”几个大字。
他嘴角都笑得合不拢：“这个是工会那边给我们发的锦旗，说是众多工人朋友提议的。这下我们电视台可算是为老百姓做了一件大好事……”
他还不忘带上明虞：“当然啦！下周的报刊，我要亲笔写篇文章，里面必须要重重表扬明虞同志！”
“为了我们的工人朋友，你做出了不少努力。我们电视台呢，向来是扎根群众，为群众服务……”
男人说起这些长篇大论就没完了，从宗旨到使命，又讲到他年轻时的光辉岁月。
明虞抿了口茶水，眉宇间隐隐有些不耐烦。
柳青芳特意挑了办公室最显眼的那面墙，将那面锦旗挂了上去，要不是她再三拒绝，男人都要给她开个表扬大会了。
明虞离开办公室后，柳青芳走到电话机旁，按下一串数字。
他给自己点了根烟，把听筒夹在耳朵和肩膀之间，颇为放松的语气：“喂？诶，你知不知道浦江市有没有比较低调的大户人家，姓明的……”
电话那头说了什么，他皱了皱眉：“没听说过啊。”
他语气略显失落，吐了口烟，随口解释道：“昂……就我手底下一个小丫头，看着是家里条件不错，估计有点来头。”
那头又说了几句，柳青芳嗯嗯啊啊地应着，最后挂了电话，坐在椅子上琢磨了一会儿。
……
午饭没有在电视台的食堂吃，明虞跟着杜非去了外面的馆子，男人突然说要请客吃饭，她心里也猜到了大概。
饭店选在离电视台有点远的地方，地段稍偏，在一条巷子拐进去的深处，不过，这是杜非权衡后选的性价比很高的一间饭店了。
让明虞挺意外的是，饭店里早已等了许多人，达叔和那几群工友想感谢她，特意来这边请她吃饭了。
除了达叔以外都是生面孔，好在杜非一一介绍了一遍，这个姓赵，那个姓孙，都是原先西郊厂子里的老师傅。
那群黝黑淳朴的男人显然没想到，帮他们解决大麻烦的居然只是个小姑娘，还长得这样俊俏。
一群汉子脸色又黑又红，连连鞠躬，嘴里说着感激的话，却连手也不敢握了，生怕自己手上的老茧硌着人家。
“真是太谢谢你了，明姑娘。我听杜非说起这中间是你在帮忙，我们真是……”一个高个子男人说着说着，眼圈就红了，他赶紧拿袖子一抹。
“是啊是啊，你真的救了我们好多人。原先我们弟兄都没打算活了，准备干票大的……”
他们其中不乏有些人差点走上了不归路，工资拖欠了大半年，家里揭不开锅，还有人被逼急了，说要绑了那厂长一块儿跳河。
可忽然得知工资能发下来了，那点邪念也就被压了下去。
明虞听着众人的一片赤诚之言，心头酸涩一片，原本那点自满此刻变成了羞愧，她算什么救世主啊，哪里承受得了这么多恩情。
她不过是跟叶玹提了一嘴，真正把事情办了的，是那些在背后使劲的人。
她同时也意识到这个世界的残酷，上面的人动动嘴皮子，就能挽救底下无数的家庭，她何尝不想紧紧抱着那条大腿呢。
杜非担心明虞应付不过来，连忙招呼着众人落座准备吃午饭：“快点！别耽误了，我们等会还得回单位呢。”
男人一声令下，众人迅速落座，一时间这间饭店都快坐满了。
杜非殷勤地替她擦了擦凳子和桌子，又拿开水烫了一遍碗筷，邀请她坐下。
他点的菜是今日小黑板上的所有菜品，三个肉菜，四个素菜，一个汤，这比他们平日吃都要奢侈许多了。
而且这些只是明虞和杜非一起吃的，其他人为了省钱，只是点了几个素菜凑一桌，豆腐白菜之类的，连点油星都少见。
明虞送了两道菜出去，把排骨汤和酱爆鸡丁端到工友那桌，又邀请达叔一起坐：“我和杜非两个人也吃不了那么多，你坐过来吧。”
“哎哎！好嘞，谢谢你……”达叔感激地看了一眼女人，又冲着杜非挤眉弄眼的。
你看看人家多会来事，他朝杜非使了个眼色，下巴往明虞那边点，暗示男人要多跟这种人交朋友。
杜非叹了口气，无视了达叔的目光，闷头给自己倒了杯茶。
就在众人热热闹闹吃饭之际，门口传来些许动静，又进来了几位客人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