豆浆喷得满桌子都是，她明虞咳得惊天动地，脸涨得通红，手忙脚乱地抓起桌上的抹布去擦。
手抖得厉害，抹布都拿不稳，白花花的豆浆顺着桌沿往下滴。
叶玹往后退了半步，眼底的阴沉更重了，男人居高临下地瞧着她手忙脚乱地收拾残局，等她咳完了，才不紧不慢地补了一句：
“看来是了。”
她的脸色不难让人猜到，慌乱从眸底一闪而过，明虞不能开口，也无可辩驳。
但片刻慌乱过后，她很快又镇静了下来，她和商赫延也是要做夫妻了，有点夫妻生活又如何呢？况且他们本就没有一丁点血缘关系。
明虞更不是那种矜持得了的女人，想做就做了，轮得到他一个“病秧子”说什么？
她心里做了一番斗争后，背脊挺得更直了，下巴微微扬起，看向叶玹的目光里多了一丝藐视和挑衅。
目光碰撞，叶玹脸色极其难看，甚至可以说是有些摇摇欲坠，他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，忽然冷笑了一声，转身走了。
明虞看着他步子微晃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，房门被带上，莫名其妙……她懒得理会，继续在厨房的小灶上觅食。
她此刻对叶玹有种好脸给多了的感觉，这男人惯会得寸进尺，搞得好像她背叛了他似的。
她摇了摇头，把心里那点不自在的情绪归结到对方身上，大概是他孤家寡人这么多年，憋坏了脑子吧，成天坐在轮椅上，心里那点弯弯绕绕越攒越多，见不得别人比他舒坦。
可眼看着男人回了房间生闷气，明虞心里虽不痛快，但也担心对方被她气出个小病小灾。
他那身子骨本来就是纸糊的，真要是气出个好歹来，那才是真的大事不妙了。
到时候商母问起来，叶玹要是一言不发地往她这边看一眼，她浑身是嘴都说不清。
恰好桂嫂这时从屋外回来，手里的菜篮子满满当当的，一进门就看见明虞坐在餐桌前，笑着走进来：“虞礼醒了呀！”
她把菜篮子往桌上一搁，腾出手来抹了抹额上的汗，嘴里已经絮叨开了：“哎呀今天的鲫鱼好新鲜啊！卖鱼的老张头说天没亮刚捞上来的，中午煲个汤，再放点豆腐……”
“还有，买了两斤排骨，做糖醋口味的怎么样？你爱吃甜的。”
她将那堆东西放到餐桌上，一样一样地往外掏，下意识地问道：“吃药没有啦？今天嗓子怎么样了？”
还是老样子，明虞遗憾地摇了摇头，气音比昨天稍微响亮了点，但离正常说话还差得远。
桂嫂为了宽慰她，变戏法似的从菜篮子里掏出了一个油纸包，一股油脂烘烤过的焦香扑面而来，她解释道：
“我在街上看见有家店子外面排了好多人，快排到街角了，我也去瞧了瞧，发现在卖这个……菠萝包。”
她把油纸包打开，里面是三个圆滚滚的金黄酥皮面包，“瞧着是挺像菠萝的哈，金灿灿这么大个，我买了三个正好你们吃。”
桂嫂笑嘻嘻地展示手里买到的点心，又去拿盘子盛了出来，给商雪的那份单独留到一旁，她将另外两个放进一个盘子里，给明虞递了过来：
“呐，叫你三哥一起尝尝。说是国外传来的做法，他见多识广，看看和洋人做的有什么区别。”
明虞本不大乐意，但眼珠子转了转，她很快说服了自己，不过是顺水推舟端过去，算是给个台阶，他爱下不下，不下拉倒。
她端着盘子走到了男人房间门口。
“咚咚咚！”敲了门也没反应，明虞贴着门板听了听，里头安安静静的，不会气晕倒在房间里了吧？
她心里一紧，直接推开了门。
男人此刻好端端地坐在椅子上，只可惜是背对着她，坐在窗边那把藤椅上，面朝窗外，看不清神色。
“哥哥……”那副沙哑的嗓子勉强能挤出这两声叠音，明虞心里已经打定了主意，对方要是不接这个台阶，她绝对撂盘子走人。
叶玹听见那声动静，身影果然微微一僵。
他狐疑地回头看了一眼，看见她手里的盘子，眼神闪了闪，只是脸色依旧苍白脆弱，好似自己一人在房间中消磨了许多情绪。
明虞拿过菠萝包咬了一口，把另外那只递了过去。
叶玹接过盘子，搁在了旁边的茶几上，没有要吃的意思，目光又移回了窗外。
明虞任务已经完成，对方却没有一点表示，气得就要走人，脚步刚往后撤，手腕却被他牢牢攥住了。
她要干嘛？女人心里冒出问号，微微用力，却还是顺着他手上的力道，不情不愿地坐到了他腿上。
叶玹看着那张毫无所觉的小脸，她还在啃着手里的点心，根本没把他放在眼里，或者说，只要是关于他的，她从来就不在意。
觉得有用了便利用，没用了便一脚踢开。
叶玹心里很气，但又拿她没办法，她那副没心没肺的样子，气也没用，骂也舍不得，打更是不可能。
明虞往后仰了仰，在他怀里寻了个舒服的位置，不紧不慢地吃着手里的菠萝包，这家店的手艺很不错，她在心里记了一笔，下次再去那家店买。
两人一时无话，叶玹下巴靠在她的头顶，眼里闪过一抹偏执，他有满腹的问题想要质问她，可真问出口了，不过是自取其辱罢了。
她可以选裴觉，也可以选陪伴了自己二十多年的大哥，唯独就是不会选他。
男人忽然搂紧了怀里身体，把人往怀里带了带，哑声开口：“以后我还能这样抱着你吗？”
想抱就抱，她又不会少块肉，明虞脑袋点了点，算是同意了。
叶玹收回视线，不再执着问她为什么不选他这个哥哥了，而是说起了曾经的那段旧事：
“其实我没有跟你生气，我就是挺意外的，我怕大哥对你不好。”
明虞眉头微拧，不明白男人又要唱哪出。
叶玹低沉的嗓音从头顶传来，不疾不徐的，揭开了当年的真相：“你知道的，大哥很讨厌裴觉，可以说是差点要杀了他。”
他看着眼前那张惊讶的小脸，心里的邪念愈发膨胀。
有些秘密并不适合一直藏在暗处，总要在适合的时候见光，不然他白背这么多年黑锅吗？
他抬手捏着她的下颚，迫使她看向自己，他再次重复道：“当年你跟裴觉的事情，除了我，大哥也是知情的。”
“所有决定都是他一人做的，将裴觉调走的事情我并不知道。”
而在那之后，明虞却莫名其妙恨上叶玹了。
说来也怪，明明他把话说得那么明白，可明虞偏偏就笃定是他泄的密，男人可谓是哑巴吃黄连，有苦说不出。
但此刻再说出来，加上最近商赫延对她做的这一切，那便说得通了。
商赫延只有看在眼里，才会那么干脆利落地把人送走，连商量的余地都没留，那场分离，从头到尾都是他的手笔。
叶玹将她的反应尽收眼底，捏着她下颚的手指松了松，改为用指腹轻轻摩挲她的下巴：“小鱼，我现在不说，你怕是要恨我一辈子了……”
